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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秦淑雲決定把那場爭吵說出來

  秦淑雲的補充詢問由警方主持。

  她沒有在傅宅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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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點仍是獨立詢問室,律師、錄音錄像和證據提示規則全部到位。傅沉舟不在場,避免母子關係影響陳述。

  十二年前,傅父車禍前一天晚上十點,傅明洲來到傅宅。

  秦淑雲在二樓聽見書房摔碎杯子的聲音。

  她下樓時,門沒有關嚴。

  「你再動那輛車,我就親手把你送進去。」傅父說。

  傅明洲回答:「車只是測試,帳才是你真正害怕的東西。」

  「你用傅氏授信替蘇家填窟窿,還敢說只是測試?」

  「沒有蘇家的錢,董事會早就換掉沉舟。你以為他的位置怎麼穩下來的?」

  傅父讓他在第二天中午以前交出全部擔保、車輛試驗資料和與蘇宏遠的私人帳目,否則報警並召開董事會。

  傅明洲離開書房時看見了秦淑雲。

  「嫂子,」他說,「大哥最近壓力太大,很多事情想得太重。你勸勸他。」

  秦淑雲沒有問車輛是什麼。

  她更在意「董事會換掉沉舟」。

  傅父去世後,傅明洲對警方說,兩兄弟最後一次見面只是討論普通投資分歧。秦淑雲明明知道不是,卻確認了他的說法。

  「為什麼?」詢問人員問。

  「沉舟當時剛接觸集團事務,董事會本來就不服他。」秦淑雲說,「如果傅家內部同時爆出非法擔保、兄弟爭吵和車輛問題,他不可能坐穩。」

  「所以你隱瞞可能與死亡有關的威脅?」

  「當時事故報告寫的是駕駛失誤。明洲又幫沉舟穩住董事會,我告訴自己,那場爭吵只是錢。」

  「你真的相信嗎?」

  秦淑雲很久沒有回答。

  「我選擇相信。」

  與三年前刪除沈知意的醫療通知一樣。

  她不是沒有看見相反證據。

  只是在事實與傅家穩定發生衝突時,她永遠選擇後者。

  詢問人員問:「現在為什麼不繼續選擇穩定?」

  「因為我保住的東西,已經成了他們繼續傷人的工具。」

  「是因為傅明洲也利用了你?」

  秦淑雲沉默片刻。

  「最初是。」她承認,「我發現蘇晚晴和明洲把我當成入口,才開始交帳。可如果今天還因為動機不夠好就繼續隱瞞,我只是再做一次相同的事。」

  她沒有把自己描述成突然醒悟的母親。

  願意說真話的起點仍然混雜著憤怒、自保與遲來的恐懼。

  證詞是否真實,不靠她把動機講得高尚。

  秦淑雲又交出一隻舊錄音筆。

  那不是書房爭吵的完整錄音。

  傅父生前習慣口述工作備忘。車禍當天早上,他在去公司的路上錄過三十七秒:

  【核查二房測試件。吳姓維修員不能再接近車輛。明洲如果不交帳,下午報警。袖扣少了一隻,可能掉在書房或車庫。】

  錄音到這裡結束。

  「你什麼時候找到的?」警方問。

  「葬禮以後,在他的公文包夾層。」

  「為什麼十二年沒有提交?」

  「因為裡面提到報警和明洲。」

  「你藏在哪裡?」

  「銀行保管箱。」

  秦淑雲每年都續費。

  她不是忘記這段錄音。

  她只是一次又一次決定不打開。

  聲像鑑定人員當場封存設備。錄音是否原始、時間是否連續、聲音是否屬於傅父,都需要技術核驗。她的陳述不能替代鑑定。

  詢問人員又出示袖扣照片。

  秦淑雲確認,傅父出席商會晚宴時佩戴F-1與F-2。回家後,他曾說少了一枚,以為落在車庫。

  第二天事故發生。

  傅明洲比警方更早到達醫院。

  「他當時有沒有拿過什麼?」詢問人員問。

  「一個從車裡取出的透明證物袋。」

  「裡面是什麼?」

  「我沒看清。像黑色金屬。」

  「為什麼沒有告訴警方?」

  「他說是大哥的私人物品,會統一交給我。後來交接清單里只有一枚袖扣,我問過,他說另一枚沒有找到。」

  這段記憶形成於十二年前。

  沒有照片,也沒有在同期筆錄中出現,證明力有限。警方仍將它記錄,並準備核對醫院走廊監控、物品交接人與傅明洲當日到場時間。

  秦淑雲在每一頁筆錄上簽字。

  「公開作證以後,你可能面臨提供不實陳述、妨礙調查和公司治理責任。」律師提醒。

  「我知道。」

  「也可能永久失去傅氏董事席位和家族信託管理權。」

  「我知道。」

  「是否仍然提交?」

  秦淑雲握筆的手停了一瞬。

  「提交。」

  她沒有說這是為了兒子。

  也沒有要求用證詞換取見孩子。

  詢問結束後,她的律師按程序向傅氏治理委員會報告潛在責任。

  秦淑雲主動放棄在停職期間領取的董事津貼,也暫停行使家族信託管理人權利。已經屬於她個人的財產沒有被私下沒收,可能涉及賠償與處罰的部分等待正式決定。

  承擔後果不是把一個人從家譜里抹去。

  同樣也不是流幾滴眼淚便算結束。

  當天晚上,補充證據進入共同調查目錄。

  傅沉舟獨自聽完父親的工作備忘。

  聲音里沒有臨終預感。

  只有一個人準備在下午報警、以為晚上還能回家尋找袖扣的普通計劃。

  他沒有回去。

  傅沉舟關掉錄音,沒有去找母親。

  秦淑雲今天說出真相,不會讓十二年的隱瞞消失。他可以承認她終於作出正確選擇,也仍然無法立即原諒。

  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沈知意收到的是經過隱私處理的證詞副本。

  她沒有評價秦淑雲是不是一個好母親,只在共同調查記錄里寫:

  【證詞涉及車輛、擔保與傅明洲,需要獨立材料印證;證人此前存在重大隱瞞,陳述可信度應由交叉證據判斷。】

  陸硯川看完問:「你不認為她這次是真的?」

  「可能是真的。」沈知意說,「但相信一個人終於願意說真話,和免除核驗不是一回事。」

  深夜十一點,傅氏董事會秘書向傅沉舟送達臨時會議通知。

  議案由傅明洲與六名董事聯名提出。

  【鑑於傅沉舟先生近期以私人調查持續損害集團利益,提請暫停其董事長及執行職務。】

  附件列出六億四千萬蘇氏退出成本、陸氏收購調查、證人保護車輛事故和股價下跌,全部歸因為傅沉舟「混淆私人恩怨與公司治理」。

  沒有一頁提到被刪除的檔案、二房擔保或十二年前的車輛試驗。

  會議時間:

  次日上午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