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量刪除沒有成功。
三方調查協議生效後,傅氏二房舊檔案已經轉為只讀。刪除指令只觸發警報,並留下帳號、終端與操作時間。
帳號屬於十二年前負責傅父事故善後的行政人員。
那個人三年前已經去世。
有人仍在使用他的舊硬體證書。
目錄中大部分車輛文件早已不完整,只留下設備清單、保險交接和幾張事故現場照片。蘇氏暗帳里的「F車測試件」,沒有出現在任何正式採購記錄中。
傅沉舟重新打開父親的遺物清單。
黑曜石袖扣一欄寫著:
【一枚,事故後由家屬領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他一直知道父親的袖扣原本是一對。
車禍後,警方只交還一枚。秦淑雲認為另一枚可能在撞擊中脫落,傅家珠寶工坊按照舊照片做了一枚複製品。
這些年,傅沉舟右袖佩戴父親留下的原件,左袖則是後來製作的仿品。
他從未把缺失的那一枚當作證據。
遺物箱裡還保存著複製品的製作單。
委託日期在葬禮後第九天。
備註寫著:【原F-2遺失,不追索;照F-1紋理近似製作。】
簽字人是秦淑雲。
珠寶工坊負責人回憶,當時曾建議等待事故車輛清理結束再製作,秦淑雲卻說警方已經確認沒有其他遺物。
這句話與事故物品交接記錄並不完全一致。
交接記錄只寫「現場未發現」,沒有寫車輛底盤完成過珠寶物品搜查。
直到暗帳出現「F車」和「測試件」。
事故技術照片由獨立機構重新掃描。
第十七張拍攝的是車輛底盤。剎車管附近有一道不屬於原廠結構的切口,旁邊卡著一塊黑色反光物。
舊調查報告把它標註為「路面瀝青碎片」。
圖像增強後,黑色物體邊緣出現銀色金屬託。
形狀與父親的袖扣接近。
「能確認是黑曜石嗎?」傅沉舟問。
鑑定人員搖頭:「照片解析度不夠。只能說不是普通瀝青,存在金屬結構。」
另一名事故重建專家檢查剎車管切口。
原報告認為切口由撞擊後金屬擠壓形成。
新掃描卻顯示兩側邊緣相對平整,附近還有安裝外接測試件留下的圓形壓痕。因為缺少原車,專家仍不能直接認定人為切割,只能把結論從「事故損傷」改為「成因無法排除事前外力」。
十二年前一個寫死的答案,第一次重新變成待查問題。
事故車原物已經不在寧城。
結案後,保險公司將殘骸移交一家拆解企業。記錄顯示車輛完成報廢,可拆解企業當年只提交了重量證明,沒有上傳銷毀照片。
企業兩年後註銷。
最後一次運輸目的地,是城東港口舊倉儲區。
也就是說,殘骸可能被徹底拆解,也可能仍留在某處。
運輸單的收貨人只簽了一個「吳」字。
聯繫電話已經停用,身份證欄空白。倉儲費由傅氏二房試驗場連續支付三年,此後改由一家港口設備公司結算。
那家公司目前仍在營業。
實際控制人是傅明洲早年司機的妻弟。
警方沒有立即上門搜查,以免殘骸在手續完成前被再次轉移。他們先申請凍結倉儲區相關車輛與大件金屬處置記錄,並調取港口出入影像。
傅沉舟沒有讓人私下搜港口。
警方依據車輛事故新線索申請調取舊倉儲合同和運輸記錄。
與此同時,珠寶工坊負責人帶來父親當年的定製檔案。
一對黑曜石取自同一塊原石。
兩枚雪花紋能夠在併攏時形成一條連續白線,底托內側分別刻著「F-1」和「F-2」。
傅沉舟現在持有的是F-1。
缺失的是F-2。
如果事故照片裡的黑色物確實帶有F-2刻字,便能證明它不是道路碎片,而是傅父當晚佩戴的袖扣。
更重要的是位置。
物體不在駕駛室,也不在撞擊破碎區。
它卡在底盤剎車管附近。
傅父不可能在正常駕駛中把袖扣掉進那裡。
定製師還提供了原石切割圖。
F-2雪花紋末端有一處三角形白斑。如果事故照片中的反光不是噪點,那塊黑色物邊緣恰好存在同樣形狀的淺色區域。
相似度足以指引搜索。
不足以替代實物。
「有人在事故以前下過車底。」陸硯川說。
「或者事故後處理車輛時帶進去。」沈知意提醒。
兩個時間點都可能。
不能因為他們已經懷疑剎車被動過,就只保留第一種解釋。
舊現場照片還拍到一名穿維修服的男人。
他站在拖車旁,胸牌被反光遮住,右手虎口有一道明顯舊疤。蘇氏暗帳中「維修吳,封口十五萬」的真實姓名,恰好缺失在最後一頁。
現場人員名單里沒有吳姓維修員。
拖車公司卻在班次記錄中寫著「蘇氏技術顧問隨車」。當年的辦案人員以為對方是車輛廠商代表,沒有單獨登記證件。
蘇氏從未生產過這款車型。
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未被追問的漏洞。
警方將照片送入歷史從業人員核查。
傅沉舟則把F-1原件交給鑑定機構。
他佩戴了十二年的袖扣再次進入證物袋。
取下以後,右側袖口只剩兩個空孔。
沈知意問:「不留複製品?」
「複製品可以戴,今天不想戴。」
他沒有把父親遺物一直留在身邊當作孝順證明。
物證需要檢驗時,就應該離開他的袖口。
沈知意看著事故照片:「如果最後找不到殘骸呢?」
「就按現有證據能證明到的地方停。」
「不會因為這是你父親,就要求鑑定人員給出更肯定的結論?」
「不會。」
傅沉舟說完,目光仍停在那塊模糊黑影上。
克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只是再迫切的私人願望,也不能把像素變成物證。
當晚,秦淑雲通過律師申請補充作證。
她看過事故照片以後,確認一件從未寫進當年筆錄的事。
傅父出事前一天,的確佩戴著完整的一對袖扣。
而就在那天深夜,他曾在傅宅書房與傅明洲發生激烈爭吵。
秦淑雲站在門外,聽見丈夫說:
「你再動那輛車,我就親手把你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