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洲的過敏記錄沒有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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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合作醫院在合法調取範圍內確認,他五年前因芒果引發嚴重過敏反應,最近一次複診仍被要求嚴格避免接觸。
沒有脫敏治療。
也沒有誤診更正。
慈善晚宴提供的酒則完成了留樣核對。
酒水供應商保存著當晚的批次與配方,橙黃色起泡酒每杯含有足量芒果果漿,不是只有香精。錄像顯示那個男人連續飲用三次,之後又在大廳停留四十分鐘。
如果他是傅明洲,不可能毫無反應。
取證機構將側臉、耳形、肩頸比例和步態分開分析。
正面相似度很高。
耳廓上緣卻比傅明洲略平,鼻樑轉折也存在不到兩毫米的差異。普通鏡頭和妝容足以遮掩,高清側光會留下邊緣。
更明顯的是右膝。
晚宴出席者在三十七級台階中有二十九次先邁左腳。
傅明洲過去八年公開錄像里,絕大多數先邁右腳。
醫院保存的術後評估也支持這一習慣。
傅明洲右膝最大屈曲角度長期受限,快走時右肩會輕微下沉以補償重心。M-2不但沒有肩部代償,還在晚宴結束前蹲下替一名賓客撿起手包。
那個動作需要右膝完成接近全幅度屈曲。
真正的傅明洲在同一年體檢中仍做不到。
「能認定不是同一個人嗎?」陸硯川問。
鑑定人員回答:「可以形成高度疑問,不能僅憑步態作司法身份認定。正面素材還可能經過實時美化,缺少同期近距離生物樣本。」
共同調查組沒有把「替身」二字寫入對外文件。
他們開始檢查傅明洲在重要事件中的出席規律。
十二年前,傅父車禍當晚,傅明洲在新加坡參加一場閉門投資晚宴。
主辦方公開照片只有三張。
其中兩張是正面合影,第三張拍到他從酒店側門上車。
側門畫面里的人同樣右膝活動自然,耳後也有一道淺疤。
而傅明洲本人在車禍發生後的第二天回到寧城,機場視頻中步態已經恢復為右膝舊傷模式。
兩個地點。
同一種差異。
傅沉舟盯著時間軸。
如果新加坡晚宴上的人不是傅明洲,那麼他在傅父車禍當晚沒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
這仍然不能證明他製造車禍。
卻足以重新核查當年的調查結論。
新加坡酒店還保留著當年禮賓車輛登記。
「傅明洲」到場和離開使用不同車輛,離場簽字由助理代簽。酒店房間在晚宴前一天入住,期間沒有任何需要本人證件的消費。
所謂海外行程,從機場接機到酒店離場,都由傅氏二房團隊完成閉環。
只要團隊內部配合,一個外形相似的人便有機會替他完成整晚公開露面。
程敘找到另三次異常。
八年前傅氏海外反壟斷聽證期間,「傅明洲」在歐洲公開露面,同一天寧城舊供應商檔案被秘密銷毀。
三年前沈知意離婚前夕,他被記錄在港城出席董事晚宴,傅氏內部卻有一枚屬於他的硬體密鑰讀取過家族伺服器。
近期許柏成失聯時,他通過視頻參加海外基金會議,畫面始終只到肩部,右手和步態都沒有出現。
替身不一定每一次都存在。
可只要使用過一次,他所有依靠公開出席形成的不在場證明都需要重新核驗。
傅沉舟提出調取傅明洲歷年出入境生物核驗記錄。
專案聯絡員拒絕由共同調查組自行查詢。
「這部分涉及個人敏感信息,只能由警方根據具體案件申請。」
「那就提交申請理由。」
他沒有因為自己是侄子,就把傅家的旅行系統當成私人檔案。
沈知意則注意到另一個細節。
晚宴錄像里,那個男人說話前會先輕輕吸氣,尾音略向上。
真正的傅明洲語速更慢,結束一句話時習慣壓低聲音。
她把兩段音頻交給聲紋專家。
結論顯示基礎聲線接近,發音腔體特徵卻不完全一致。對方可能接受過長期模仿訓練,也可能與傅明洲存在較近血緣關係。
「近血緣?」陸硯川重複。
「兄弟、父子,或者其他共享部分面部骨骼特徵的親屬,都比普通替身更容易做到。」
傅家公開族譜里沒有符合年齡的兄弟。
但公開族譜從來不能證明不存在未登記的孩子。
調查人員沿耳後疤痕尋找舊手術記錄。
那是一道典型的耳部矯正手術切口。寧城十幾年前能完成相同術式的機構不多,其中一家私立醫院曾長期接受傅氏二房資助。
醫院依法核對以後,只確認舊檔案中存在一名年齡相近、使用化名的男性患者。
姓名和身份證複印件已經缺失。
付款帳戶來自傅明洲私人信託。
化名只有兩個字:
周川。
住址欄填寫的是傅氏二房舊試驗場。
病歷中沒有正面照片,卻記錄患者要求手術後將疤痕藏在耳後,並多次詢問恢復後是否會影響佩戴入耳式通訊設備。
這一條仍然不能確認患者就是晚宴上的男人。
警方卻因此取得進一步調查依據。
當天下午,他們搜查傅氏二房舊試驗場,在一間不登記用途的休息室中找到兩套不同尺碼的定製西裝、膚色修飾材料和一枚仿製傅氏家族戒指。
較小尺碼西裝的衣領內側留有一根短髮。
樣本依法封存。
休息室里沒有身份證、手機或能夠直接確認居住者的物品。
洗手台上提取到兩組男性遺傳物質,其中一組可能來自清潔人員。警方不能只選擇最符合替身推斷的那根短髮,全部樣本都需要排除合法使用者與環境污染。
傅明洲沒有被立即傳喚。
專案組需要先確認樣本來源,也需要防止真正的替身在察覺後消失。
三方會議結束前,傅沉舟在調查記錄上寫道:
【傅明洲既往不在場證明需要全面覆核。】
他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不因親屬關係降低核驗標準,也不因當前懷疑提高結論強度。】
晚上九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沈知意律師的工作手機。
對方自稱蘇氏財務主管。
「我手裡有一本蘇宏遠不敢讓任何人看見的帳。」
「你想要什麼?」
「讓我的家人先離開寧城。」
「為什麼找沈知意?」
男人沉默幾秒。
「因為傅家想讓帳消失,蘇家也想讓我消失。現在只有她同時不屬於這兩邊。」
律師回答:「她不屬於兩邊,不等於她能私自保護你。」
男人停了很久。
最終說:「那就讓警方來。但我要先看見我的家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