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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蘇氏財務主管帶來的舊帳本

  蘇氏財務主管名叫羅啟山。

  他在蘇氏工作二十一年,從出納做到集團資金負責人,管理過海外音樂中心、慈善基金和數家已經註銷的關聯公司。

  他提出的第一項條件,是給妻子和兒子安排境外身份。

  沈知意的律師沒有答應。

  「我們可以替你聯繫警方,申請證人保護。」律師說,「不能承諾出境,也不能替檢察機關承諾不起訴。」

  羅啟山在電話那頭冷笑:「沒有條件,我為什麼交帳?」

  沈知意接過電話。

  「因為你繼續拿著它,蘇家不會放過你。把它賣給另一方,買家也會先確認你有沒有複製。真正能保護你的不是我欠你一個人情,是證據進入任何人都不能私下拿走的程序。」

  「你就不想先看?」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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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還通知警方?」

  「因為想看,不代表我有權私下處理。」

  電話沉默很久。

  羅啟山最終給出一個儲物櫃號碼,要求先確認家人已經進入臨時保護點。

  警方核實風險後,將其妻兒轉移到國內保密住所。沒有出境承諾,也沒有免罪協議。羅啟山本人則在律師陪同下進入詢問地點。

  他帶來的帳本只有巴掌大小。

  深棕色皮面已經磨損,內頁使用蘇氏二十多年前的手工編號紙。每一頁都不是正式會計憑證,而是蘇宏遠個人控制的「特別支出」。

  第一筆可疑記錄在二十七年前。

  【仁安,夜班調整,八萬。】

  【藍毯轉移,沈,二千。】

  【海城戶籍,三年,分付。】

  日期正是陸家女嬰失蹤前後。

  「沈是誰?」陸硯川問。

  「我不知道。」羅啟山說,「帳里大多數人只寫一個字。最後有索引。」

  他翻到末尾。

  最後一頁被整齊撕掉,只剩裝訂處一條窄邊。

  「索引呢?」

  「蘇宏遠拿走了。」

  「什麼時候?」

  「三天前。他知道警方開始查Lumen Bridge,把最後一頁撕下來。那頁寫著所有代號對應的真實收款人。」

  取證人員用斜光檢查上一頁。

  紙面保留著書寫索引時壓下的淺痕,只能分辨出幾組欄線和首字母,無法恢復完整姓名。有人曾在撕頁以後用硬板反覆壓平,刻意破壞筆跡凹痕。

  最後一頁不是普通結算。

  它是整本暗帳的解碼錶。

  沒有索引,「沈」可以是沈國強,也可以是另一名沈姓中間人。

  帳本能夠支持時間和資金流,卻不能單獨鎖定人員。

  第二組記錄在二十年前。

  【興隆代贖,月牙,兩萬。】

  【病歷確認,何,五萬。】

  這與典當票和何文斌後來調走火災檔案的行為互相呼應。

  第三組在十二年前。

  【F車,測試件,四十萬。】

  【維修吳,封口,十五萬。】

  【MZ追加,海外結算。】

  日期落在傅父車禍前兩周。

  傅沉舟沒有伸手碰帳本。

  「F車是什麼?」

  羅啟山搖頭:「不知道。帳是蘇宏遠親手記,我只負責從不同帳戶準備現金。十二年前那筆測試件,由蘇氏汽車零部件公司採購,最後送進傅氏二房試驗場。」

  與許柏成轉移車輛上的壓力調節模塊來自同一地點。

  舊案與近期襲擊第一次出現相同的供應鏈。

  傅沉舟問:「維修吳還在嗎?」

  「六年前離職,聽說去了南方。」

  「完整姓名在最後一頁?」

  「對。」

  帳本繼續往後。

  三年前雲庭酒店素材、澄像視覺尾款、海城病歷「諮詢費」都能找到縮寫。

  近期則出現Lumen Bridge的設立資金、林喬母親藥費和「星芒處理費」。

  其中多筆支出後面都寫著MZ。

  有時是審批。

  有時是追加。

  有時只有兩個字母和一個勾。

  「MZ是誰?」沈知意問。

  羅啟山抬起頭。

  「蘇宏遠從來不在帳上寫全名。我聽他叫過一次『明洲』,但沒看見當時電話另一頭是誰。」

  仍然不是直接證據。

  羅啟山還提供了暗帳的記帳規則。

  代號後面一個勾,表示蘇宏遠已經口頭確認;兩個勾,表示付款由境外帳戶完成;寫在頁邊的MZ,則代表這筆支出不進入蘇氏自己的決策鏈。

  十二年前「F車」與近期「P處理」旁邊都是頁邊MZ。

  兩宗相隔十二年的車輛事件,因此出現相同審批方式。

  這是一條強關聯。

  卻仍需要最後一頁或獨立通信證明MZ究竟對應誰。

  警方對帳本進行現場拍照、指紋保護和年代初檢。紙張連續,墨跡跨越二十七年,不像近期統一偽造;其中部分支出能夠與銀行取款、註銷公司流水和現有物證對應。

  羅啟山也沒有被當場承諾無罪。

  他承認自己曾拆分大額資金、製作虛假諮詢合同。是否構成犯罪、是否因主動交證獲得從寬,由後續程序決定。

  「為什麼現在交出來?」沈知意問。

  「蘇宏遠讓我銷毀。」

  「你以前替他做過更多危險的事。」

  羅啟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以前我以為只是在做帳。許柏成失蹤以後,我發現下一份行程表寫的是我兒子的學校。」

  他不是突然變成了好人。

  只是刀終於落到自己家門口。

  警方沒有允許羅啟山與家人立即見面。

  在確認他沒有攜帶定位設備、也沒有把保護地點泄露給第三人以前,只安排一次經過監聽的報平安通話。他的妻子知道他活著,卻不知道他在哪裡。

  保護不是由沈知意一句話賜予的逃生通道。

  它同樣有審查、限制和責任。

  沈知意沒有因此拒絕證據,也沒有替他把動機寫得高尚。

  詢問結束前,羅啟山提供最後一條信息。

  帳本缺頁沒有被燒毀。

  蘇宏遠將它夾進一隻防水證件袋,交給蘇晚晴保管。

  「她放在哪裡?」

  「不知道。她只說,最危險的東西要放在所有人都看得見、卻不會拆開的地方。」

  當晚,帳本進入司法保管。

  三方調查組只領取數字副本和核驗目錄。

  凌晨零點,陸氏風險系統發出異常提醒。

  一家此前從未持有陸氏股份的境外基金,在三個交易日內通過多層帳戶快速增持。

  同一基金還買入陸氏債券的信用違約保護,並向幾家核心供應商提出提前結算。

  這不是普通投資。

  對方一邊買入足以影響表決的股份,一邊押注陸氏信用惡化,還同步製造供應鏈現金壓力。

  如果陸氏為了應付擠兌出售資產,基金便能以更低價格繼續增持。

  陸硯川看著屏幕上的基金名稱。

  它的擔保人,來自傅氏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