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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那份沒有送達的風險通知

  海城婦幼保留著三年前的傳真發送日誌。

  這不是離婚夜被刪除的急診簡訊。

  也不是懷孕十六周時那五通標註「不轉接」的電話。

  它是在所有電話都沒有回應以後,由醫生正式出具、護士當著沈知意的面發送的紙質醫療文件。

  沈知意懷孕十六周零三天,產科從醫務傳真端向傅宅發送過兩頁文件。第一份是父系家族病史協查表,第二份標註「高危多胎妊娠風險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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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誌只能證明文件發出。

  具體內容需要從病歷歸檔中核對。

  沈知意簽署授權後,醫院調出當日護理記錄。值班護士在五通電話無人回應後,經她同意,將醫生意見與協查表傳真到傅宅公開的家庭事務號碼。

  「我記得這份文件。」沈知意說。

  那天下午,她躺在檢查床上,醫生告訴她三個胎兒共用的宮內空間有限,最小的一個心臟篩查指標異常。繼續妊娠可能面對早產、選擇性生長受限和胎兒宮內危險。

  醫生沒有勸她放棄。

  只是要求她儘可能取得父系病史,並讓孩子父親知曉重大風險。

  「我簽字同意發送,不是求他接我回去。」她看向審查人員,「醫院需要信息,我也認為另一名生物學父母應該知道。」

  這句話被寫進正式筆錄。

  傳真抵達傅宅後,由秦淑雲的私人秘書籤收。

  秘書在律師陪同下接受詢問。

  「我列印了兩份,一份送到夫人辦公室,一份按流程應該進入家庭醫療檔案。」

  「為什麼沒有進入?」

  「夫人說,沈小姐正在用孩子重新建立聯繫,不必讓傅先生知道。」

  「原件去了哪裡?」

  「當晚放進了碎紙機。」

  「掃描件呢?」

  秘書低下頭。

  「發給了蘇小姐。夫人想讓她判斷,沈小姐是不是故意誇大風險。」

  私人醫療文件就這樣被交給一個沒有任何授權的外人。

  蘇晚晴回覆:

  【多胎本來就會寫得嚴重,她如果真的危險,不會只發傳真。】

  於是兩頁風險告知被當作一場挽回婚姻的手段。

  電子取證人員從家族郵箱離線備份里找到轉發記錄。附件本體已經刪除,郵件校驗值卻與海城婦幼發送日誌一致。

  醫院歸檔副本補足了內容。

  第二頁最下方,醫生用加粗字體寫著:

  【其中胎兒C心臟結構需密切複查,孕婦存在突發出血及早產風險。建議另一法定相關方在知情後提供家族病史與緊急聯絡方式。】

  胎兒C。

  後來出生時只有一千二百克的寧寧。

  周景珩在沈知意授權後核對產前編號。

  「就是寧寧。」他說,「當時只能看到部分結構指標,不能提前確定她出生後的複雜程度。但這份告知足以說明,需要持續複查和準備早產救治。」

  沈知意盯著那行加粗文字。

  她沒有因為文件終於被發現,就重新責怪三年前的自己為什麼還要生下孩子。

  當時的決定是在有限信息、有限資源和真實風險中作出的。寧寧如今的病情,也不是她沒有更努力聯繫傅家的懲罰。

  「把醫學說明附在報告裡。」她說,「不要讓任何人把它寫成我當年向傅家求複合。」

  傅沉舟看完文件,沒有問為什麼沈知意當時沒有再找其他方式聯繫。

  她已經打過五次電話。

  醫院發過簡訊。

  護士又發了正式傳真。

  每一條路都被傅家的人擋住,而最先關上門的人,是離婚夜拒絕相信她的傅沉舟自己。

  秦淑雲在補充筆錄中承認全部事實。

  她仍然說:「我以為那是最好的處理。」

  沈知意隔著會議桌看著她。

  「對誰最好?」

  秦淑雲回答不出。

  「你知道有三個胎兒,知道其中一個可能心臟異常,也知道我有早產風險。」沈知意說,「你不需要喜歡我,甚至可以認為我動機不純。但你沒有權利刪掉一份會影響孩子醫療決定的文件。」

  「我當時不相信——」

  「事實不需要先通過你的相信,才配送到另一個當事人手裡。」

  秦淑雲眼眶發紅。

  「知意,我沒想過孩子真的會——」

  「不要叫我知意。」

  她的聲音很輕。

  「也不要用結果比你預計嚴重,來減輕當時的選擇。就算寧寧後來完全健康,你做的事也一樣越界。」

  秦淑雲低下頭。

  沈知意沒有接受她遲來的「對不起」。

  會面結束後,傅沉舟把完整證據交給傅氏獨立倫理委員會,並提出暫停秦淑雲董事職務。

  他沒有聲稱自己能夠以兒子或董事長身份直接趕走一名董事。按照章程,倫理委員會先作臨時迴避決定,再由董事會表決。

  秦淑雲沒有參加投票。

  第二天上午九點,停職決議通過。

  她失去董事會議事權、家族辦公室剩餘權限和所有公益醫療項目職務,直至審查結束。私人秘書一併停職,涉醫療信息違規轉發部分交由主管部門處理。

  秦淑雲收到決議後,只通過律師發來一句話:

  【我接受停職,不申請臨時恢復權限。】

  她沒有再寫「為了沉舟」,也沒有請求立即見孩子。

  接受後果不等於已經悔改,卻至少停止了把親情當作程序之外的例外。

  傅沉舟沒有把決議送給沈知意當作補償。

  他只讓律師轉交一份副本,說明哪些權限已經停止、哪些責任仍待調查。

  那天夜裡,他獨自去了海城婦幼。

  三年前的產科已經搬到新樓,舊走廊只保留部分門診。長椅換過,牆面也重新粉刷,只有盡頭那扇窗仍朝著同一條街。

  傅沉舟在走廊坐了一夜。

  他沒有幻想如果當年看到傳真,就一定能把沈知意留下。

  他只一頁頁看她那段時間的醫療記錄。

  頻繁宮縮。

  胎兒生長受限。

  獨自簽署高危告知。

  父系家族病史:未知。

  凌晨四點,保潔人員推著清潔車經過,沒有認出他。

  按照共同照護日程,他原本要在早上七點半送孩子上學。

  六點,他提前向沈知意說明自己仍在海城,申請由備用接送人執行,並明確不要求補回時間。沒有失聯,也沒有讓程敘替他假裝已經履約。

  安安後來只在記錄表上寫:

  【提前說了,不扣分。】

  天亮以後,他在倫理委員會追加了一份說明。

  【傅宅通信系統長期服務於傅氏高管與家族辦公室,本人作為實際受益人與管理者,未對權限設置進行監督,應承擔管理責任。】

  他沒有把所有過錯都推給母親。

  秦淑雲扣下了求救。

  而他曾經親手創造了一個讓旁人相信沈知意不值得被轉接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