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臨時股東說明會定在周一上午。
會前,傅沉舟把披露草案交給沈知意。
第一版里沒有寫她的名字,卻提到「前配偶高危妊娠醫療通知被截留」。只要聯繫近期新聞,任何人都能猜到當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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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刪掉整段病情。
「你可以披露通信系統被濫用、家族辦公室越權和你的管理責任。」她說,「不能為了證明你有多後悔,再把我的病歷講一遍。」
「同意。」
「也不要說如果當年收到通知,我們就不會離婚。」
「不會。」
「那是不存在的假設。」
傅沉舟把修改後的版本交給律師,沒有保留一份更煽情的媒體稿。
說明會當天,傅氏首次公開確認三項問題。
家族辦公室長期借用集團通信與信息安全資源,卻沒有受到同等審計。
董事、親屬和外部聯繫人之間存在越權共享模板、行程與供應商信息。
傅沉舟作為實際受益人和最高管理者,沒有建立足夠的隔離與追責機制。
這些漏洞後來被用於截留私人通信、偽造內部郵件和接觸合作項目資料。
台下有股東問:「這些都是上一任家族辦公室負責人和秦董事的行為,為什麼由您承擔?」
「具體行為由具體人員承擔。」傅沉舟回答,「但制度允許這些行為發生多年,是管理層責任。我不能在系統為我提供便利時默認合理,出事後再說自己從未親手操作。」
另一名股東問他是否辭去董事長職務。
傅沉舟沒有用「為了公司穩定」立即拒絕。
「獨立治理委員會正在評估。如果結論認為我不適合繼續任職,我接受章程結果。在此以前,我退出所有涉及本案、蘇氏和家族辦公室的表決。」
他隨後宣布辭去星芒公益基金主席。
該基金與兒童醫療、青年設計師項目長期合作。即使沒有證據證明基金參與截留信息,繼續由他擔任主席,也會讓沈知意與孩子每一次獲得公益資源都被懷疑與私人關係有關。
繼任人由公開提名委員會選出。
傅氏不保留為他預留的榮譽職位。
基金團隊最擔心的是正在接受資助的二十七名患兒。
傅沉舟在辭職文件中同時確認,已經批准的醫療款不會因主席更換中斷;未來一年運營資金進入不可撤回的獨立帳戶,由醫院、患者代表和第三方審計共同監督。
傅氏可以繼續捐款,卻不因此取得冠名權。
「如果您離任,年度晚宴是否取消?」基金負責人問。
「保留籌款,取消以我個人為中心的致辭和頒獎。」
辭去位置不能以讓受助者失去資源為代價,也不能借繼續出錢換回另一個更隱蔽的中心位置。
記者問:「辭職是在向沈女士道歉嗎?」
「道歉已經私下說過。」傅沉舟回答,「今天不是情感表達,是把不應由私人關係占用的公共位置還給制度。」
說明會持續四十分鐘。
傅氏股價下跌百分之六點一。
幾名董事認為披露範圍過大,會讓原本屬於家庭的爭議影響公司信用。也有投資者指出,如果不是主動披露,未來由調查機關公布只會造成更嚴重後果。
沒有人因他「勇於承擔」就免除損失。
會議結束後,治理委員會對家族辦公室伺服器進行獨立託管。傅沉舟本人也失去未經審批直接調閱舊郵件的權限。
他在文件上簽字。
整改方案還包括註銷全部共享管理員帳號,董事親屬不再自動獲得集團系統身份,外部供應商密鑰改為單項目、限時授權。
每一項訪問都必須能夠落到具體的人、具體的設備和具體的理由。
過去傅氏把「家裡人」當成不需要審查的安全標籤。
如今最先被取消的,正是這個例外。
程敘問:「基金主席一職,真的不保留名譽頭銜?」
「不保留。」
「您參與創建了基金。」
「創建不等於永遠屬於我。」
下午,傅沉舟去工作室外的公共會客區,把最終決議交給沈知意。
「這是回執,不需要你簽。」
沈知意翻過幾頁。
「你知道這不會讓我更快原諒你。」
「知道。」
「也不會讓孩子給你加分。」
「這不在觀察任務里。」
「那為什麼一定要當面給我?」
「因為漏洞最先傷害的是你。你有權知道它是否真的停止,不該只從新聞里看見。」
他說完便準備離開。
沈知意叫住他:「傅沉舟。」
他回頭。
「這次你失去的,不是我拿走的。」
基金職位、表決權和市場聲譽,都不是沈知意要求他交出來的代價。
「我明白。」他說,「是我把不屬於自己的體面還回去。」
沈知意又翻到系統整改頁。
「辭掉一個頭銜很容易被看見,這幾頁沒人會報導。」
「但更重要。」
「共享帳號什麼時候全部註銷?」
「今晚零點。舊數據完成司法保全後轉為只讀,任何人調閱都需要兩方批准。」
「孩子的資料呢?」
「單獨清理。與照護無關的副本刪除以前先生成清單,交給你的律師確認,避免用『保護隱私』的名義銷毀證據。」
她點了一下頭。
比起他說自己認輸,沈知意更在意系統以後是否還允許另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離開後,沈知意將決議交給律師歸檔,沒有轉發新聞,也沒有在社交平台評價。
承擔責任不是一場值得她鼓掌的表演。
傍晚六點,治理委員會在被託管的舊郵箱中發現一批異常下載記錄。
就在說明會開始前,有人使用一枚尚未註銷的供應商密鑰,打包下載了與三個孩子有關的附件。
文件包括幼兒園緊急聯繫人表、三張入園照片,以及寧寧的一頁醫療風險摘要。
這些資料本不應該集中出現在家族郵箱。
初步核對顯示,傅氏曾為第一次共同探視聘請一家兒童安全評估供應商。供應商為了製作應急預案,從幼兒園和醫院分別取得經過授權的最小資料,卻誤用三年前的舊模板,將副本抄送到已經停用的家族聯絡地址。
項目結束後,供應商沒有按合同刪除。
傅氏也沒有發現那隻郵箱仍能接收附件。
泄露不是一個人點錯滑鼠那麼簡單。
它經過了供應商超範圍留存、舊郵箱未封閉、密鑰未註銷和異常下載未及時報警四道失守。
下載完成七分鐘後,密鑰自行失效。
而那隻壓縮包,已經離開傅氏伺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