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警方詢問室里的椅子一直空著。
許柏成沒有出現。
八點四十分,辦案人員第一次撥打他的電話,能夠接通,無人接聽。九點零三分再撥,手機已經關機。
法院前一天完成的證人詢問筆錄仍然有效,澄像視覺交出的工程文件也已由司法技術人員固定。可許柏成原本答應帶來的離線存儲設備,保存著完整客戶目錄、原始郵件頭和Lumen Bridge聯繫人的加密聊天記錄。
那些材料還沒有進入警方手中。
九點二十分,警方依照失聯人員程序聯繫他的妻子。
許妻說,他早上七點十分離家,穿深灰外套,帶著一隻黑色硬碟箱。出門前,他接過一通電話,隨後告訴家人:「傅氏的人願意安排安全地點,我先把原件送過去。」
傅氏沒有這項安排。
傅沉舟得知消息時,正在查看YI與陸氏的合作迴避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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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先問是哪一個部門泄露了消息。
「向警方開放集團總機、訪客預約和公務車輛記錄。」他說,「涉案數據由外部取證人員提取,任何內部人員不得先行刪除或篩選。」
程敘提醒:「消息如果公開,市場會認為傅氏參與證人失聯。」
「所以更不能自己查完再交。」
集團合規部門在警方見證下導出通話記錄。
許柏成失聯前接到的號碼,確實屬於傅氏。
那是一條風險管理部的臨時外呼線路,平時用於重大事故後聯繫員工和供應商。通話持續十一分二十六秒,外呼帳號顯示「特別事務組03」。
帳號六個月沒有使用。
當天早上六點五十八分,卻有人通過遠程維護權限重新啟用。
維護權限對應傅氏信息安全中心的公共應急帳戶,能夠調用的人有七名。日誌中還出現一次身份驗證繞過,理由寫著「董事級緊急授權」。
授權人一欄只有兩個字母。
MZ。
會議室里沒有人出聲。
傅明洲名字的縮寫再一次出現在證據旁邊。
但公共帳戶、手動備註和一串字母,仍然不能證明電話由他撥出。任何知道調查方向的人,都可能故意留下這個代號。
技術人員繼續核對,發現臨時線路的自動錄音在撥號前十八秒被關閉。關閉操作需要二級授權,卻沒有留下對應管理者姓名。
遠程登錄的網絡地址來自傅氏災備機房。那裡不對普通員工開放,但集團信息安全、風險管理和三名董事級緊急聯繫人都擁有申請臨時進入的資格。
門禁恰好在凌晨進行過資料庫切換,只保留人員總數,沒有保留完整姓名。
線索越來越像傅氏內部,卻仍不足以落到某一個人身上。
傅沉舟當場向警方說明家族利益衝突,並退出日誌核驗。
「先不要接觸傅明洲。」辦案人員說,「我們需要確認終端位置和授權來源。」
「明白。」
「集團內部也不能有人私下詢問。」
「會寫入臨時合規令。」
所謂封鎖消息,不是為了替傅家遮掩。
在警方完成第一輪取證以前,許柏成失聯、MZ備註和內部線路只向必要人員披露,避免真正撥出電話的人銷毀終端或統一口徑。
程敘被允許做的,也只有兩件事。
核對集團自有車輛是否在失聯時段異常離場,保存辦公區門禁,不接觸任何證人家屬。
上午十點半,交通監控找到許柏成的車。
車輛駛入城西舊貨運站旁的地下停車場,此後沒有離開。警方到場時,駕駛位車門鎖著,副駕駛座放著一杯沒有喝完的咖啡。
黑色硬碟箱不在車裡。
車內沒有打鬥和明顯血跡。
停車場北側監控正在維修,只拍到許柏成下車後跟著一名戴帽子的男人走向消防通道。男人比他高半個頭,右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裡。
出口連接三條街和一座停用的貨運站,去向很快消失。
警方將案件從普通失聯轉為疑似受脅迫調查。
沈知意收到通知時,沒有立即趕去停車場。
她先確認三個孩子仍在學校與醫院安排的封閉活動區,又讓工作室保存所有與許柏成有關的郵件,不在社交平台發布尋人信息。
未經警方同意公開細節,可能把證人推向更危險的位置。
傅沉舟提出暫停孩子們兩天的公開活動。
沈知意沒有因為風險來自傅氏就拒絕,也沒有允許他直接把孩子接回傅宅。雙方按照共同照護協議啟動臨時安全評估:學校路線取消,寧寧的複查改走內部通道,接送人員名單由兩邊共同確認。
「這次我同意加強安保,不代表你可以臨時改變探視安排。」她說。
「明白。」傅沉舟回答,「安全措施結束時間也寫進去。」
危險不能成為擴大控制的理由。
「他昨天已經作證,為什麼還要帶走他?」陸硯川問。
「因為證言證明照片是假的,硬碟卻可能證明誰在三年前和現在付錢。」沈知意說。
更重要的是,許柏成知道Lumen Bridge聯繫人的真實身份。
中午,警方從他的雲端草稿箱恢復一封未發送郵件。
收件人是沈知意的律師。
【如果我明天沒有出現,請查二十七年前仁安醫院後門的車輛記錄。聯繫我的人說,照片只是後來的一件事,他們第一次處理「陸家的女孩」,是在更早以前。】
郵件後半段沒有寫完。
附件里只有一張模糊截圖。
那是Lumen Bridge聯繫人發給許柏成的舊報紙照片。畫面中,年輕的蘇宏遠站在仁安醫院慈善捐贈儀式上,身側還有一名沒有拍到正臉的男人。
照片背面被人手寫了一行字:
【讓沈國強閉嘴。】
沈知意看見養父名字,立即把材料轉交警方。
沈國強接受威脅報案後曾被安排臨時住處,卻在一周前自行離開。他嫌保護措施限制行動,也沒有按要求報告新住址。
警方撥打他的電話。
無人接聽。
最後一次定位出現在南橋一間地下賭場附近。賭場已經關門,附近商戶只記得他前一晚與兩名陌生男人爭吵,其中一人反覆追問「舊錄音到底複製了幾份」。
證詞尚未完成辨認,警方沒有把那兩個人直接寫成襲擊者。
下午一點十七分,南橋急救中心上傳一名無證件傷者的信息。
傷者在廢棄汽車修理廠附近被發現,身上沒有錢包,後腦和右側肋骨多處受傷。
急診護士從他鞋底夾層找到一張被血浸濕的紙。
紙上只寫著一個號碼。
沈知意律師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