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評分持續了六個小時。
為了排除此前爭議,十二件作品重新編碼,設計師姓名、所屬機構和市場資料全部隱藏。蘇晚晴的品牌觀察員資格被暫停,陸明薇與顧承也主動迴避。
最終評分由兩名材料專家、三名獨立設計師、一名公益機構代表和消費者盲測共同構成。
《廢墟之上》在外觀項只排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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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最高分來自結構。
看似斷裂的冠脊在壓力測試中承受了標準值三倍的重量,內側暗金軌能夠獨立拆換,不需要破壞外部銀片。三顆未經切割的原石既是視覺中心,也是分散受力的節點。
評審記錄寫道:
【作品沒有把裂縫處理成裝飾。它允許裂縫存在,並給出與裂縫共同生活的結構。】
材料專家仍扣掉兩分。
理由是拆換暗金軌的維護成本偏高,若進入量產,需要把七毫米支點重新標準化。消費者盲測里,也有人認為作品的斷口過於冷硬,不適合日常佩戴。
沈知意看見完整評分表時,反而鬆了一口氣。
冠軍不意味著所有人都必須喜歡。被認真指出缺點,比一份為了補償爭議而給出的滿分更有價值。
晚上八點,頒獎禮開始。
三個孩子坐在觀眾席第二排。寧寧戴著輕便監測設備,安安手裡拿著節目單,川川每隔幾分鐘就問一次什麼時候可以吃蛋糕。
傅沉舟坐在他們旁邊。
他沒有讓傅氏包下媒體席,也沒有提前詢問結果。
季軍和亞軍依次公布後,屏幕上只剩編號A17。
主持人拆開密封信封。
「本屆星芒計劃冠軍作品,《廢墟之上》。設計師——沈知意。」
掌聲響起時,川川第一個從座位上跳起來。
「是媽媽!」
安安本來還想維持安靜,也忍不住站起身。寧寧慢了半拍,雙手舉得很高,監測儀在胸前輕輕晃動。
沈知意走上台。
聚光燈落在她身上,沒有照見三年前那場雨,也沒有照見異國病房裡的漫長夜晚。
可那些日子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終於不再被別人用來定義她。
主持人問她,為什麼在恢復資格後放棄原設計。
「我沒有放棄。」沈知意說,「原來的結構仍在作品裡面。我只是發現,完整不該成為一個人必須完成的證明。」
她沒有在領獎台上控訴蘇氏,也沒有感謝傅沉舟的保護。
「謝謝所有願意核驗證據、修正錯誤的人。程序可能暫時讓人等待,但它不能因為等待令人難受,就被權力替代。」
台下,傅沉舟安靜地鼓掌。
他知道那句話不是說給他一個人聽,卻有一部分正是他需要學會的事。
走下台時,川川抱住她的腿,安安先看她手裡的獎盃,又看她身後的台階,提醒寧寧不要跑。
傅沉舟站在半步之外,沒有用這個時刻索取一張五個人的合照。
沈知意卻把獎盃交給他:「拿一下,我抱寧寧。」
他接得很穩。
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卻是她第一次在沒有緊急情況時,主動把手裡的東西交給他。
頒獎禮結束後,合作洽談室里擺著三份合同。
傅氏給出的條件最高:全球獨家代理、三年保底銷售額,以及一筆足以讓YI迅速擴張的品牌投資。
業務負責人介紹完,傅沉舟沒有補充一句。
「決定權在她。」他只對團隊說。
沈知意翻到智慧財產權條款。
「我不接受獨家代理。」
傅氏負責人下意識看向傅沉舟。
他合上自己面前的文件:「按照正常流程記錄拒絕理由。」
「YI需要渠道,但不需要把設計決定交給任何一家資本。」沈知意說,「公益系列可以繼續合作,商業品牌不做綁定。」
傅氏方案被正式退回。
會議結束前,傅沉舟要求業務負責人把「董事長關聯關係」補入項目記錄,今後YI參與傅氏採購時,報價與驗收都由獨立委員會處理。
他沒有因為她拒絕獨家合作而撤回現有公益項目,也沒有私下提出更高條件。
對沈知意而言,這比一句「我尊重你」更可信。
陸氏隨後提出聯合孵化個人品牌。
沈知意同樣沒有因為血緣關係直接簽字。她要求由獨立機構估值,陸家成員退出關聯交易表決,YI保留全部設計著作權、人事權和終止合作的權利。
陸硯川問:「渠道合作期限呢?」
「先三年,非獨家。每年覆核。」
「陸氏只能獲得同等條件下的優先談判權?」
「對。」
「可以。」
溫嵐坐在旁聽位置,幾次想說陸氏本來就有她的一份,最終沒有開口。
她慢慢明白,給女兒最好的補償,不是把一切塞到她手裡,而是尊重她決定用什麼方式接住。
當晚十點,YI與陸氏發布合作意向。
公告沒有寫「陸家千金回歸」,只寫設計師姓名、合作邊界和利益迴避安排。
與此同時,星芒計劃撤銷蘇晚晴全部市場評議資格,並把林喬通訊記錄、偽造舉報材料與Lumen Bridge付款鏈移交警方。蘇氏要求刪除聽證錄像的申請被駁回,股價在海外交易時段迅速下跌。
蘇晚晴第一次沒有公開回應。
蘇氏內部卻連夜暫停了三項歐洲付款權限。何文斌的辦公室被清空,公關部門稱他正在休假;警方到達時,只封存到一台恢復過出廠設置的電腦。
刪除記錄不能自動證明有罪,卻說明有人已經開始為調查做準備。
回到住處,三個孩子把獎盃輪流抱了一遍。
川川問:「冠軍是不是以後都不會輸了?」
「當然不是。」
「那冠軍有什麼用?」
沈知意想了想:「說明這一次,我做的東西被很多人喜歡。」
安安把獎盃放回桌面正中:「那只能加這一次的分。」
傅沉舟聽見,低聲問:「給誰加?」
「給媽媽。」
「多少?」
「滿分。」
寧寧靠在沈知意肩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仍認真補充:「媽媽一直都是滿分。」
沈知意笑著替她蓋好薄毯。
獎盃放在燈下,沒有成為這個家的中心。十分鐘後,川川就把畫紙壓在了底座旁,安安繼續檢查第二天的用藥表,傅沉舟去廚房溫牛奶。
熱鬧漸漸變成尋常的聲音。
夜裡十一點,律師發來消息。
澄像視覺負責人許柏成已經完成法院詢問,警方約他第二天上午九點提交原始存儲設備,並進一步說明Lumen Bridge的聯繫人身份。
他回復得很快:
【我會準時到。】
沒人知道,這條消息會成為他失去聯繫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