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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沈國強藏了二十七年的錄音

  沈國強被送進搶救室時,意識已經不清。

  右側三根肋骨骨折,脾臟破裂,後腦有鈍器傷。醫生判斷傷勢不像普通摔倒,警方隨即封存衣物並調取發現地點周邊監控。

  沈知意沒有以女兒身份衝進搶救室。

  她先向醫生說明,兩人沒有血緣關係,沈嘉樹才是沈國強的婚生子;涉及手術授權,應當按照患者預先意願和法定程序處理。

  沈嘉樹趕到醫院,在急診告知書上簽字。

  握筆時,他的手一直在抖。

  「姐,我恨過他。」他說,「可我沒想讓他這樣死。」

  「那就先救人。」

  這句話不是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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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曾經傷害過他們,也不代表別人有權讓他永遠閉嘴。

  急診護士拿來沈國強被發現時的隨身物品,只有一枚生鏽鑰匙和幾張揉皺的催款單。

  沈嘉樹認出那枚鑰匙屬於父親早年租用的儲物櫃,卻不知道具體位置。直到警員播放傷者被送上救護車時的執法記錄,他們才聽清沈國強一直重複的三個數字。

  三,一,七。

  他不是在報銀行卡密碼。

  他怕自己進手術室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說出磁帶在哪裡。

  手術開始前,沈國強短暫恢復意識。

  警員在醫生允許下進行不到三分鐘的緊急詢問,全程錄音錄像。沈知意和沈嘉樹隔著觀察窗,沒有進入。

  「誰打傷你?」警員問。

  沈國強呼吸很重。

  「兩個人……問姓許的交了什麼。」

  「許柏成?」

  他眨了一下眼。

  「還問磁帶……我沒給。」

  「磁帶在哪裡?」

  「舊車站……三一七……密碼,嘉樹生日。」

  警員俯身:「裡面是什麼?」

  沈國強嘴唇動了很久。

  「我抱走她那天……留的。」

  監護儀發出警報,詢問立即停止。

  沈國強被推進手術室。

  警方根據緊急證言申請搜查,由儲物櫃運營方和兩名見證人在場開啟城南舊車站三百一十七號寄存櫃。

  櫃中沒有現金。

  只有一隻防潮鐵盒、一台壞掉的微型錄音機和三盤老式磁帶。

  其中一盤寫著日期。

  二十七年前,仁安醫院發生新生兒失蹤的那天。

  另外兩盤分別記錄賭場欠款和一次沒有完成的追債,與舊案無關。警方仍逐一編號,沒有隻取走最符合預期的那一盤。

  鐵盒夾層還有一張兩千元的舊收條。

  收款人沒有寫姓名,只按了一枚指印;付款說明是「車輛與看護費」,紙張右下角印著蘇氏早年物流公司的簡寫。它需要年代和印章鑑定,暫時不能與錄音互相證明。

  沈國強年輕時替地下賭場追債,隨身帶錄音機,不是為了留下真相,而是為了在分錢時防止僱主反悔。他把錄音藏到今天,也不是因為良心。

  那是他為自己保留的籌碼。

  磁帶由警方直接送往聲像鑑定機構。

  外殼螺絲和帶芯存在與年代相符的氧化,錄製信號連續,沒有發現近年數字音頻重新轉錄回磁帶的特徵。因為保存環境惡劣,內容伴隨嚴重底噪,仍需要進一步完成聲紋和剪輯鑑定。

  當晚,警方允許案件相關人員在場聽取搶救性數位化副本。

  最初兩分鐘只有車聲。

  隨後出現年輕許多的沈國強。

  「說好兩千,先給錢。」

  另一個男人回答:「抱出來以後再給。後門值班的人已經換過,你只認藍色襁褓。」

  沈知意認得那道聲音。

  與許柏成提交的舊項目錄音相比,語速更快,音色也年輕,卻仍像蘇宏遠。

  沈國強問:「孩子抱出來,送哪兒?」

  「先去海城。過兩年再換戶口,別讓陸家找到。」

  「要是她哭呢?」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誰會聽懂?」

  錄音里響起車門聲。

  接著是第三個人。

  他的聲音比蘇宏遠更低。

  「醫院那邊已經處理好?」

  蘇宏遠說:「傅先生放心。陸家只會以為是內部疏忽。」

  「別留下死人。孩子送遠,知情的人拿錢閉嘴。」

  「明洲那邊——」

  後半句被刺耳的剎車聲蓋住。

  幾秒後,錄音中斷。

  會議室里靜得只剩設備運轉聲。

  錄音同時出現「傅先生」和「明洲」,卻無法確定兩者是否是同一個人。也可能說話者姓傅,而「明洲」指向另一名參與者。

  二十七年前的聲音與現在會發生明顯變化。

  鑑定人員沒有允許任何人憑聽感認定傅明洲。

  傅沉舟主動交出傅家能夠合法提供的早年錄像與公開講話錄音,供警方決定是否具備比較條件。他沒有通知傅明洲,也沒有讓傅氏自己的技術人員碰磁帶。

  溫嵐聽見「藍色襁褓」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

  仁安醫院失蹤那天,陸家的女嬰確實裹著一條藍色薄毯。這個細節從未出現在媒體報導里,只有家屬、當班醫護和參與尋找的人知道。

  陸振廷扶住她,卻沒有說這已經證明全部真相。

  錄音能夠證明有人計劃從後門抱走陸家女嬰,也能證明沈國強參與。但被抱走的孩子後來是否就是沈知意,仍需戶籍、醫療和生活記錄繼續閉合。

  「他為什麼以前說,是別人把我送到沈家?」沈知意問。

  警員回答:「他在掩蓋自己親手參與。」

  「那火災以後呢?他為什麼又把我帶走?」

  「可能怕你被醫院查出身份,也可能有人再次聯繫過他。」

  答案還在沈國強那裡。

  凌晨一點,手術結束。

  醫生說他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仍未度過出血和腦損傷觀察期。

  沈嘉樹坐在重症監護室外,低頭看著自己沾上血的袖口。

  「如果他醒了,我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照你想叫的。」

  「你呢?」

  沈知意隔著玻璃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我會要求他為二十七年前做的事負責。」

  沈國強養過她,也利用過她;曾把她從火災後的醫院帶走,也曾在更早以前收錢偷走她的人生。

  這些事實不會因為他交出錄音就互相抵消。

  溫嵐想來醫院,被沈知意暫時拒絕。

  「我知道你想問他當年為什麼抱走我。」她在電話里說,「但他還沒有清醒,嘉樹也在這裡。等醫生允許、警方完成第一次詢問,我們再按順序見。」

  溫嵐沉默片刻,答應了。

  成為陸家的女兒,不等於她要立刻把沈家所有混亂交給陸家處理。她可以接受幫助,也仍然決定誰在什麼時候進入這段過去。

  手機在這時響起。

  市立醫療中心的舊檔案追查有了結果。

  城北協作網最後一批轉診登記,已經在一家停業社區診所的並檔資料中找到。

  其中一頁的編號,與無名女童索引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