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沈知意打開星芒計劃發來的附件。
蘇氏珠寶官方帳號在半小時前發布了一組「品牌舊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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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張圖片裡，第三張是一頁泛黃手稿。
兩道不閉合的銀色弧線從相反方向托住一顆淺藍原石，外環留有三處窄縫，內側以暗金細軌連接。除了寶石切面的兩處細節，幾乎與沈知意尚未公開的決賽設計完全相同。
蘇氏將舊稿標註為六年前的內部方案。
配文寫得克制。
【整理歷年未發布檔案時，發現部分舊作與近期賽事流出概念高度相似。為保護原創設計，現公開原始手稿及登記時間，已向主辦方提交異議。】
沒有直接寫沈知意的名字。
評論區卻已經替他們完成了指控。
【YI連決賽稿也敢抄？】
【蘇氏六年前就畫過，她才回國多久？】
【上次草圖爭議洗白得太快，看來不是第一次。】
沈知意沒有繼續往下看。
她把圖片下載為只讀副本，保存網頁時間戳和傳播路徑，隨後放大所謂舊稿。
紙張表面有許多灰藍色纖維。
右下角靠近摺痕的位置，隱約浮著半枚六邊形水印。
沈知意見過那種紙。
星芒計劃進入決賽後，為防止設計稿在不同部門流轉時失去來源，陸氏統一換用帶批次水印的安全紙。灰藍纖維代表決賽組，六邊形缺口則對應列印月份。
這批紙兩個月前才投入使用。
一張六年前的原始手稿，不可能畫在上面。
五點，陸氏合規負責人接到她的電話。
「先封存決賽組所有列印設備和領紙記錄。」沈知意說，「不要通知具體部門，也不要刪除任何訪問權限。」
「你認為稿件從陸氏泄露？」
「我認為紙來自陸氏。至於是誰、以什麼方式帶出去，還沒有證據。」
六點二十分，緊急審查會議開始。
陸硯川、陸明薇和兩名外部監督員全部到場。傅氏是本輪合作方，依法收到通知，卻由獨立法務代表參會。傅沉舟本人沒有要求進入取證席。
陸明薇把蘇氏發布的圖片投到屏幕上。
「對方聲明這是六年前原件的實物照片，並非重新謄抄。」
沈知意指向水印。
「調決賽紙張的採購批次。」
檔案人員很快送來樣本。
兩張紙並排放在紫外燈下，缺口水印的位置完全一致。系統顯示，這一批安全紙於七周前入庫，只發放給陸氏品牌中心B區與星芒計劃封閉樣品室。
蘇氏所謂六年前舊稿，至少在七周內重新列印過。
陸明薇問：「能證明上面的線條來自你的文件嗎？」
「還不能。」
沈知意打開自己的設計目錄。
她的原始三維模型保存在本地加密設備，雲端僅有經過公證的哈希值。修改記錄可以證明她三周前已經完成主體結構，卻無法直接排除蘇氏在六年前擁有相同創意。
真正需要追查的，是紙和內容怎樣結合。
七點零五分，設備日誌完成封存。
沈知意的決賽稿曾在品牌中心B區列印過一次。
時間是寧寧突發心律失常的前一天下午。
她當時需要把材料厚度標註交給樣品工程師，列印完成後由項目助理送入封閉製作室。登記表顯示文件按規定回收，紙張數量也沒有短缺。
可列印設備還生成過一張縮略預覽緩存。
緩存於當晚十一點被遠程調用，調用帳戶使用的是品牌中心公共維護權限。
「誰有這個權限？」陸硯川問。
技術人員回答：「系統維護組、品牌總監辦公室和決賽項目助理。總共九個人。」
監控恰好在當晚十點五十分至十一點二十分進行例行存儲遷移，只保留低清備份。
這不是能夠鎖定個人的證據。
卻足以證明，泄密點在陸氏內部。
陸明薇的臉色變得很冷。
「九個人全部停職審查。」
沈知意搖頭。
「停止相關系統權限可以，不能在沒有證據時先停職。那會提醒真正泄密的人，也會把八個可能無關的人一起定罪。」
「你的決賽稿已經到了蘇氏手裡。」
「所以更要讓他以為這次沒有被發現。」
陸硯川看向外部監督員：「權限改為只讀，後台留痕，不通知個人。九人的設備由獨立團隊依法鏡像，私人內容不進入賽事調查。」
早上七點四十分，沈知意提交原創說明。
文件里沒有控訴蘇晚晴。
只有自己的模型哈希、修改日誌、材料訂購記錄，以及蘇氏「原始手稿」所用安全紙的採購與發放時間。
最後一頁寫道：
【現有證據能夠證明爭議稿件並非六年前保留的原始物件，且所用紙張來自本屆賽事內部。本人申請繼續參賽，並要求在調查完成前封存相關作品，不以輿論熱度代替原創結論。】
八點整，合規組收到文件。
她同時申請對爭議稿進行實物核驗。
如果蘇氏手中確有六年前的原件，就應當能夠提供紙張老化、墨跡形成時間和歷次入庫記錄；如果只有這一張使用新紙列印的圖片，所謂舊檔案便必須重新證明來源。
蘇氏很快修改說法，稱舊設計只是為了方便展示，被工作人員重新列印到現代紙張上。
可他們無法解釋，為什麼重新列印的版本會包含沈知意三周前才調整過的寶石承托角度。
星芒計劃沒有立即判定任何一方抄襲。
上午九點，主辦方宣布暫緩爭議作品的公開展示，沈知意保留決賽資格，內部泄密調查獨立進行。
她走出審查室時，已經連續二十九個小時沒有真正休息。
傅沉舟等在走廊盡頭。
「寧寧的晨間檢查正常。」他說，「安安和川川已經到幼兒園。」
「你沒去找蘇晚晴？」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你們現在查的是陸氏內部泄密。她是否參與，要等證據。」
沈知意點了一下頭。
沒有讚許，也沒有加分。
這只是他本來就該學會的判斷。
九點五十八分，兩人的手機先後收到鑑定機構通知。
兩組報告已經完成。
沈知意看著屏幕，沒有立刻點開。
決賽稿是誰偷走的，尚有九個待查帳戶。
而另一份關於她從哪裡來的答案，已經只剩最後一道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