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寧寧離開監護病房。
她還不能下床跑動，精神卻好了很多。川川趴在床邊講消防車終於裝上輪子的經過，安安則把紙板醫院搬到窗台，給妹妹補上了一間淺藍色病房。
醫療團隊確認她可以接受口腔拭子採集。
沈知意這才回復陸硯川。
【可以做鑑定。過程由雙方律師共同確認，不使用醫院留存血樣，也不私下增加檢測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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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川很快回答。
【同意。】
雙方選擇了一家與陸氏、傅氏均無業務關係的司法鑑定機構。
陸硯川與沈知意的案件被單獨編號，檢測範圍只包括全同胞關係判斷。工作人員核對證件、告知局限後，由兩人分別簽署知情同意。
採樣室內沒有陸家其他人。
溫嵐沒有來。
她尊重了那句「等你願意」，也沒有要求用母親身份旁觀。
工作人員拆開一次性採樣包。
「兩位採用口腔拭子。每人三份，分別用於檢測、覆核和封存。採集全程錄像，樣本由兩位律師共同見證封裝。」
沈知意坐在陸硯川對面。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觀察這個可能與自己擁有相同父母的男人。
他們的五官並不十分相像。
陸硯川輪廓更深，眉眼偏冷。可他核對文件時會下意識把「確定」和「待證」分成兩列，遇到模糊內容也習慣用指節輕敲紙面。
這些細小動作，比相貌更讓人不安。
「如果結果排除呢？」沈知意問。
「陸家停止一切與您相關的身份調查，銷毀為本案臨時建立的基因副本，只保留法定鑑定檔案。」
「溫女士能接受嗎？」
「我會陪她接受。」
「如果支持全同胞關係？」
陸硯川停了兩秒。
「先把報告給你。是否見父母、是否公開、是否繼續查失蹤案，都由你決定。」
「陸家不會立即辦認親宴？」
「不會。」
「不會要求我改姓？」
「不會。」
「這些是你個人的意思，還是陸家的意思？」
「父親已經簽署書面確認。母親也同意。」
陸硯川將文件推到她面前。
他沒有要求她相信一句口頭保證。
沈知意看完，簽下採樣確認。
兩隻封存袋被放進不同編號的轉運箱。
門外，另一組工作人員已經在等待。
同一天，傅沉舟與三個孩子的司法親子鑑定也正式進行。
原本兩項鑑定可以分開安排。
但寧寧不適合反覆往返，機構便派出另一支採樣組到醫院。兩組案件使用不同編號、不同工作人員和獨立封存鏈，任何一份結果都不會出現在另一份報告裡。
安安看到採樣棉簽時，先問：「上次不是做過嗎？」
沈知意在他身邊蹲下。
「上次是醫生為了看病做的家系檢測。這一次是法律上可以使用的正式鑑定。」
「有什麼不一樣？」
「採樣的人、記錄的方法，還有報告可以用在什麼地方，都不一樣。」
川川抓住最重要的問題：「會疼嗎？」
「不會。只在嘴巴裡面擦幾下。」
寧寧靠在病床上，小聲問：「做完以後，傅叔叔就是爸爸了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傅沉舟沒有搶著回答。
沈知意說：「報告會確認他是不是你們的生物學父親。要怎麼叫，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不叫會扣分嗎？」川川問。
「不會。」傅沉舟說。
「叫了會加分嗎？」
「也不會。」
川川放心了，主動張開嘴。
三個孩子依次完成採樣。
輪到傅沉舟時，工作人員核驗身份證件，要求他再次確認鑑定用途。
「結果可能用於確認法律上的親子關係。是否同意？」
「同意。」
「是否清楚，親子關係確認後同時產生法定義務，不能只主張權利？」
「清楚。」
傅沉舟簽下名字。
臨床報告早已告訴他答案。
可這份司法鑑定仍然重要。
它不是讓三個孩子成為他的憑證，而是讓他承擔義務不再只靠自願。
沈知意全程站在封存台旁。
每一支拭子入袋、每一個編號登記、每一處封條簽名，她都親眼確認。
四份樣本裝箱後，工作人員當場生成交接記錄。
「預計五個工作日出具報告。」負責人說，「成人全同胞鑑定需要增加遺傳標記分析，但兩組案件送檢時間相同，計劃在下周三上午十點分別交付。」
兩組鑑定。
同一個時間。
一份將確認三個孩子與傅沉舟的法律關係。
另一份可能推翻沈知意二十七年來對自己來處的全部認識。
離開採樣室後，陸硯川沒有跟進病房。
他只發來一條消息。
【報告出來前，陸家不會聯繫你。】
傅沉舟也沒有詢問陸家鑑定的編號或進度。
他留下來完成當天的陪伴時間，給寧寧讀了一本沒有公主和城堡的繪本。讀到最後，小女孩在海邊找到一塊刻著名字的石頭。
寧寧困得睜不開眼。
「石頭找到家了嗎？」
「找到了。」
「它原來沒有家嗎？」
傅沉舟看了一眼門邊的沈知意。
「它一直有。只是後來知道，自己還從別的地方來。」
寧寧似懂非懂地睡著。
接下來的五天，所有事情照常進行。
沈知意修改決賽樣品，參加寧寧的術後會診，陪安安和川川回幼兒園。她沒有在搜尋引擎里輸入陸家失蹤女兒，也沒有翻看溫嵐的公開採訪。
她以為只要不去尋找，等待就不會占據全部生活。
可報告出具前一晚，她還是失眠了。
凌晨一點，寧寧的監護數據正常。
兩點，走廊護士完成交班。
三點，窗外開始下雨。
沈知意坐在陪護床邊，反覆看那兩份案件受理回執。
上面的信息很少。
委託事項、樣本類型、預計日期。
沒有任何一行字告訴她，明天以後應該怎樣面對答案。
傅沉舟發來一條消息。
【寧寧的夜間記錄已經同步，情況穩定。你可以休息。】
沈知意沒有回覆。
四點十七分，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是醫院，也不是鑑定機構。
星芒計劃合規組發來緊急通知：
【您的決賽設計與蘇氏剛剛公布的舊檔案稿件高度相似，請於上午八點前提交原創說明。】
沈知意看著那行字。
報告還沒有到。
另一場早已準備好的風暴，先一步敲響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