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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她叫了一聲「知知」

  走廊里的第一次對視持續了很久。

  溫嵐剛完成獻血,臉色蒼白。沈知意也守了三個小時,眼底全是未退的疲憊。

  兩個人明明從未正式見過,卻都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陸硯川先走到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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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讓你再觀察半小時,怎麼出來了?」

  「我想問問那個孩子。」

  溫嵐仍看著沈知意。

  沈知意走近幾步,停在不會讓她感到冒犯的距離。

  「孩子暫時穩定了。謝謝您。」

  「你是孩子的媽媽?」

  「是。」

  溫嵐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她說完,身體輕輕晃了一下。沈知意下意識伸出左手,托住她的手臂。

  動作間,袖口向後滑了半寸。

  虎口那道淺淡的舊傷落進溫嵐眼裡。

  她的呼吸忽然停住。

  「你的手……」

  沈知意收回手:「小時候留下的傷。」

  「幾歲?」

  「七歲左右。」

  「怎麼傷的?」

  問題太急,陸硯川皺了皺眉。

  「媽。」

  溫嵐也意識到自己越界,立刻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問。」

  沈知意沒有回答火災的事。

  護士從採血觀察室追出來,將一杯溫糖水遞給溫嵐。沈知意側身讓路,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右耳後。

  一顆很小的痣露了出來。

  位置靠近耳廓後側,不仔細看幾乎不會發現。

  溫嵐手裡的紙杯掉在地上。

  糖水濺濕鞋面。

  「知知。」

  她叫得很輕。

  不是詢問,也不像在叫一個剛認識的人。

  那兩個字幾乎是從一段被壓了二十七年的記憶里掉出來。

  沈知意僵在原地。

  陸硯川的神色也變了。

  「媽,你叫她什麼?」

  溫嵐眼眶迅速變紅。

  她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摸沈知意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你叫什麼名字?」

  「沈知意。」

  聽見「知」字,溫嵐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知知是我女兒的小名。」

  走廊盡頭沒有人說話。

  傅沉舟站在重症監護室門外,沒有走過來替沈知意問,也沒有因為幾處相似就宣布結論。

  血型、名字、耳後的痣、左手舊傷。

  任何一項單獨看都可能只是巧合。

  同時出現,卻讓巧合變得難以忽略。

  沈知意最先恢復平靜。

  「溫女士,您剛獻過血,需要休息。」

  她沒有叫阿姨,更沒有順著那句小名問下去。

  溫嵐的眼淚停不住,卻仍聽出了她的邊界。

  「對不起。」她後退半步,「我只是……你和她如果長大,應該一樣大。」

  「相似不能證明身份。」

  「我知道。」

  溫嵐嘴上這樣說,目光卻始終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陸硯川讓護士先帶母親回觀察室。

  離開前,溫嵐回頭看了三次。

  沈知意站在原地,直到門重新合上,才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她從來不喜歡別人叫她「知知」。

  沈家夫婦只叫她全名,沈嘉樹小時候叫姐姐,傅家人則叫她沈小姐或少夫人。那個小名在她的人生里從未出現過。

  可剛才聽見時,她胸口竟有一瞬說不清的發緊。

  像很遠的地方曾經有人這樣叫過。

  又像只是疲憊製造的錯覺。

  「不要現在查我。」她對陸硯川說。

  「不會。」

  「也不要拿走我碰過的杯子、頭髮或孩子的東西。」

  陸硯川沒有因被懷疑而生氣。

  「我不會做私下取樣。」

  「溫女士的血液資料也不能因為剛才的獻血被挪作親緣分析。」

  「我會讓醫院書面確認,樣本只用於這次供血與法定留存。」

  沈知意點頭。

  她不是不想知道真相。

  正因為答案可能改變她過去二十七年,才不能讓任何人替她偷來。

  第二天上午,寧寧轉出重症監護區,進入心臟監護病房。

  陸硯川在家屬會客室等了一個小時,直到沈知意確認女兒狀況穩定才開口。

  「陸家二十七年前丟過一個女兒。」

  他沒有用「你就是我妹妹」作為開場。

  「她出生在寧城仁安醫院。出生第三天,病房發生短暫火警和停電。保姆抱走孩子以後沒有回來,監控在停電期間失效。家裡找了很多年,沒有結果。」

  「為什麼會叫知知?」

  「母親懷孕時讀過一句舊詩,原本想取名陸知微。父親覺得正式名字可以出生後再定,家裡便一直叫知知。」

  陸硯川將一份整理過的時間表放在桌上。

  上面只有陸家自己的信息。

  出生日期、醫院、失蹤時間和歷年報案編號。

  沒有沈知意的病歷,也沒有沈家的調查結果。

  「你的登記年齡與她相同。血型特徵接近,耳後的痣也符合母親記憶。還有你使用雙層月牙結構的習慣。」

  「這些都不是證據。」

  「是。」陸硯川說,「所以我先來問你。」

  「你想做什麼?」

  「先核對陸家保存的醫院文件和報案材料,不接觸沈家。等寧寧狀況穩定,如果你同意,我希望做正式親緣鑑定。」

  沈知意沒有立即答應。

  「和誰做?」

  「我。」

  「為什麼不是溫女士?」

  「她現在情緒不適合直接面對結果。全同胞鑑定可以先判斷我們是否具有相同父母。如果結果排除,就到這裡為止。」

  「如果不排除?」

  「再由你決定是否進行下一步。」

  這個答案沒有把陸家的期待放在她前面。

  沈知意把時間表收下。

  「等寧寧離開監護病房。」

  「好。」

  陸硯川起身時,又停了一下。

  「這件事暫時只有我、母親和父親知道。明薇也不知道。」

  沈知意抬頭:「她是陸家的女兒。」

  「所以更不能在沒有結果時,讓她因為猜測受到影響。」

  這是沈知意第一次從他口中聽見對陸明薇的維護。

  她原以為豪門認親最先發生的會是爭奪、比較和消息泄露。

  陸硯川卻先封住了陸家的門。

  當天晚上,溫嵐沒有再來醫院。

  她只通過血液中心轉來一句話:

  【希望孩子早日康復。其他事情,等你願意。】

  沈知意看完,沒有回覆。

  傅沉舟坐在監護病房外側,替安安和川川拼那輛缺輪子的消防車。

  「你覺得我是嗎?」她忽然問。

  他放下零件。

  「我不知道。」

  「你沒有答案?」

  「我有猜測。」傅沉舟說,「但你的身世不能再由別人的猜測決定。」

  沈知意看向病房裡的寧寧。

  女兒的心率曲線平穩地向前延伸。

  二十七年前,她究竟從哪裡來,答案仍在一層層未經打開的檔案里。

  而這一次,沒有人能夠繞過她先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