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像視覺回復證據保存通知的第二天,沈知意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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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自報姓名。
只說了一句:「回寧城這麼久,也不知道給你爸打電話?」
那道聲音比記憶里更沙啞。
沈知意站在工作室走廊,腳步慢慢停住。
「沈國強。」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出了名,連爸都不叫了。」
他們已經五年沒有見面。
三年前沈知意離開寧城時,沈國強正在躲債。她替沈嘉樹付清醫療費,卻拒絕再替養父填補賭桌上的窟窿。此後他換了無數號碼,偶爾讓人發來催款信息,每次開口都是錢。
這一次,他要得更多。
「五百萬。」沈國強說,「買你自己的身世,不貴吧?」
沈知意打開手機錄音。
「我不是福利院抱來的,這件事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他嗤笑,「你去福利院查不到記錄,就以為我當年說了假話?我手裡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電話里不談。今晚七點,南橋舊茶樓。你一個人來。」
「先說你能提供什麼。」
「你小時候戴過的東西,你為什麼會到沈家,還有二十年前那場火。」沈國強壓低聲音,「這些夠不夠?」
沈知意的手指收緊。
「五百萬,少一分我都不會說。你要是不來,我就去找記者。國際設計師是別人不要的孩子,這個標題應該有人願意買。」
電話被掛斷。
十分鐘後,錄音和號碼信息已經交給律師。
律師建議報警備案,同時明確提醒:單純提出高價交換信息未必構成完整勒索證據,但以公開隱私、損害名譽相威脅索財,應當保留全部通信與會面記錄。
沈知意沒有立即答應赴約。
她先確認三個孩子當天的接送安排全部改為室內通道,又讓酒店安保拒絕任何自稱沈家親屬的人進入樓層。
沈嘉樹是在下午知道這件事的。
沈國強同樣給他打過電話。
「姐,你別去。」他趕到工作室時臉色很難看,「他欠的不是普通債。那五百萬給了,他下個月就敢要一千萬。」
「我不會給錢。」
「那更不能去。」
「他提到了火災。」
沈嘉樹沉默下來。
他們小時候很少談那段往事。
沈知意七歲那年被帶回家,左手包著紗布,高燒了好幾天。沈嘉樹那時年紀更小,只記得父親把家裡的舊床單全燒掉,不許任何人問她從哪裡回來。
「我陪你。」他說。
「你在隔壁街等律師消息。」
「這和一個人去有什麼區別?」
「談話只能由我來問,但安全安排不是我一個人做。」
她沒有用勇敢證明自己,也沒有把風險當作獨立的代價。
律師訂下茶樓一層臨窗的位置,提前確認公共監控正常;一名女性調查員坐在鄰桌,司機留在側門。沈知意的手機開啟實時位置共享,約定每十五分鐘報一次平安。
傅沉舟是在當天下午的項目例會上得知的。
沈知意主動把會面可能涉及月牙項鍊的情況寫進共同調查記錄。傅沉舟看完,第一反應是讓程敘帶人去南橋。
「不用。」她說。
「沈國強正在勒索你。」
「我的律師已經備案。」
「他可能不只是要錢。」
「所以我做了安全安排。」
傅沉舟看著她:「我可以不出現,讓安保在外面。」
「你的人出現,他會立刻改變說法。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明確說過,不要替我見沈家的人。」
這句話讓傅沉舟停住。
第四十三章里,她提出過同樣的邊界。
那時他答應了。
「好。」他最終說,「會面結束後,如果錄音涉及火災,是否共享由你決定。」
「我會共享與舊案相關的部分。」
晚上七點零三分,沈國強走進茶樓。
他比從前瘦了很多,外套領口泛白,右手食指戴著一枚廉價的金色戒指。落座後,他先掃了一遍四周。
「真是一個人來的?」
沈知意沒有回答。
「證據呢?」
「錢呢?」
「確定消息是真的,才會談錢。」
沈國強靠進椅背。
「你現在幾千萬的身家,跟親爹還這麼算?」
「你不是我親生父親。」
「養了你二十多年,親生的也不過如此。」
沈知意看著他。
「你讓我十六歲開始交生活費,嘉樹的手術捐款也被你拿走過一次。要算帳,可以讓律師把每一筆都列出來。」
沈國強臉色沉下去。
「翅膀硬了。」
「說我的身世。」
「先轉五十萬定金。」
「沒有。」
「那就沒得談。」
他起身要走。
沈知意沒有攔,只平靜地說:「你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就不會在電話里提二十年前的火。現在走,我會把錄音和索要五百萬的記錄直接交給警方。以後你再聯繫孩子,我會申請人身安全保護。」
沈國強的腳步停住。
「我沒碰你那三個小崽子。」
「你最好永遠別碰。」
他重新坐下,盯著她看了半晌。
「你確實不是福利院來的。」
「從哪裡來?」
「有人送來的。」
「誰?」
「五百萬。」
沈知意沒有順著問。
「月牙呢?」
沈國強的眼神閃了一下。
「你還記得?」
「我在問你。」
「一條不值錢的銀墜子,小時候掛在你脖子上。後來被火燒得發黑,我拿去賣了。」
沈知意掌心發涼。
「賣給誰?」
「蘇家。」
茶樓里有人放下瓷杯,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哪個蘇家?」
「寧城還有幾個能出大價錢買破銀子的蘇家?」沈國強笑了笑,「對方要的不是銀子,是那個月牙。兩萬塊,當場付清。」
「誰和你交易?」
「想知道名字,就拿五百萬來。」
「交易憑證呢?」
「當然有。」
「拿出來。」
「你當我傻?」他伸出手,「先給錢。」
沈知意沒有動。
「你剛才說墜子掛在我脖子上,又說是在火災以後賣掉。可我從火場回來時,手裡還有沒有項鍊,你沒有說。」
沈國強的表情僵了一瞬。
「二十年前的事,誰記得那麼清楚?」
「你記得買家姓蘇,記得兩萬元,卻不記得東西從哪裡拿到。」
「愛信不信。」
他顯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起身推開椅子。
「三天。三天後沒有錢,我就把你被人送來沈家的事賣給媒體。」
沈知意仍坐在原處。
「請便。」
沈國強走後,調查員確認他已經離開街區,律師才從隔壁包間過來。
錄音完整。
「賣給蘇家」四個字清晰得沒有任何歧義。
但他關於項鍊來源的陳述前後矛盾,所謂交易憑證也沒有出現。這是一條重要線索,還不是能夠公開使用的證據。
晚上九點,沈知意將經過截取的舊案錄音交給共同調查組。
傅沉舟聽了兩遍。
「蘇家二十年前就接觸過這條項鍊。」他說。
「如果沈國強沒有撒謊。」
「他知道蘇家願意為一枚普通銀墜付兩萬,本身就不尋常。」
「不代表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傅沉舟關掉錄音。
「下一步由律師追查當年的支付和典當記錄,不接觸沈國強,也不以你的名義承諾給錢。」
沈知意看向他:「這是建議?」
「是。」
「我同意。」
她第一次授權傅沉舟參與一段與自己童年有關的調查。
不是因為相信他能替她解決一切。
而是因為這一次,他先把選擇留在了她手裡。
同一時間,沈國強站在街口,反覆撥打一個二十年前留下的號碼。
號碼早已停用。
他罵了一句,將手機塞回口袋。
路燈下,他手裡那張折得只剩掌心大小的舊紙露出一角。
上面印著早已停業的典當行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