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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份越權的撫養方案

  沈國強出現後的第三天,沈知意的律師在共享資料室里發現一份不該存在的文件。

  文件名很普通。

  《未成年子女風險處置建議》。

  打開以後,第一頁卻寫著三個人的名字。

  沈予安、沈予川、沈予寧。

  建議書一共二十七頁,由傅家長期合作的外聘律所起草。內容包括申請確認親子關係、爭取三個孩子的直接撫養權、要求沈知意交出旅行證件,以及在訴訟開始前申請限制未成年人離境。

  附錄甚至列好了可以使用的理由。

  寧寧病情複雜,長期跨境治療;沈知意工作地點不固定;養父捲入債務與勒索;三個孩子目前居住在酒店,缺乏所謂「穩定家庭環境」。

  每一個事實都是真的。

  排列在一起,卻變成了證明她不適合撫養孩子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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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件狀態標註為:等待委託人確認。

  沈知意看完,沒有給傅沉舟打電話。

  她先讓律師固定上傳時間、帳號和下載記錄,再聯繫德國醫療團隊,將原本十天後的複診行程提前。

  「最早什麼時候可以走?」她問。

  「周五有直飛航班。」律師回答,「你目前是三個孩子出生證明上唯一登記的監護人,沒有法院限制。但如果對方搶先申請行為保全,出境可能受到影響。」

  「訂周五。」

  「要不要先問傅先生?」

  沈知意看著屏幕上的二十七頁方案。

  「正式發函詢問,不私下問。」

  這不是賭氣。

  三年前,她已經見過傅沉舟怎樣在不通知她的情況下準備離婚。如今同一家族的律師又把一切寫成了完整方案,她不能拿三個孩子的去留賭一句「也許他不知道」。

  下午兩點,傅氏法務與傅沉舟同時收到問詢函。

  【請於今日十七時前確認:貴方是否授權起草、上傳或執行附件所列撫養權及限制出境方案。回復前,我方將採取必要措施保障三名未成年人的醫療與正常出行。】

  傅沉舟正在審閱澄像視覺的檔案清單。

  他只看了附件第一頁,便讓程敘暫停會議。

  「誰上傳的?」

  法務負責人很快查到帳號:「外聘律所高級合伙人陳紹。今天上午九點四十七分上傳,權限來自傅家常年法律顧問項目。」

  「我授權過嗎?」

  「沒有。」

  「誰讓他起草?」

  「目前沒有找到書面指令。他說這是根據親緣檢測結果和近期風險自行準備的預案。」

  傅沉舟撥通陳紹的電話。

  對方並不認為事情嚴重。

  「傅總,這只是標準風險控制。三個孩子關係到傅氏繼承安排,沈小姐又隨時可能帶他們離境。我們提前準備,是為了避免將來被動。」

  「誰是委託人?」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傅家一直是我們的客戶。」

  「我問的是這份文件。」

  「還沒有正式委託,所以標註了等待確認。」

  「沒有委託,你使用了孩子的醫療信息和沈知意提交給共同調查組的材料。」

  「都是為您爭取權益。」

  傅沉舟聲音冷下來:「我沒有授權你爭取。」

  他結束通話,讓法務通知陳紹本人及律所管理合伙人四點到傅氏。

  同一時間,酒店套房裡已經出現兩個打開的行李箱。

  沈知意沒有向孩子解釋撫養權。

  她只說寧寧的複診可能提前,讓他們各自挑三樣要帶走的東西。

  川川把消防車、紙飛機和一隻裝滿石子的玻璃瓶全塞進背包。安安只拿了畫冊與拼圖。寧寧抱著兔子,坐在行李箱旁邊問:「傅叔叔也去嗎?」

  「不去。」

  「那三十天還沒到。」

  沈知意替她整理衣領。

  「看病比約定重要。如果提前離開,觀察時間可以暫停。」

  寧寧有些捨不得,卻沒有哭。

  「那要告訴他嗎?」

  「律師正在告訴他。」

  四點,雙方律師在傅氏第二會議室見面。

  陳紹帶著兩名同事到場時,傅沉舟已經將那份方案列印出來,放在每一個座位前。

  沈知意沒有出席。

  她的代理律師只提出三個問題。

  「傅先生是否授權起草?」

  「沒有。」

  「傅家是否準備申請撫養權訴訟或限制三個孩子出境?」

  「沒有。」

  「如何保證同類越權行為不會再次發生?」

  傅沉舟沒有用一句「誤會」結束。

  他將自己的那份方案翻到簽批頁,在「委託人確認」一欄寫下兩個字。

  作廢。

  隨後,他當著所有律師的面撕開工作副本。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清楚。

  法務負責人保留了一份完整文件與電子日誌,作為解除委託和追究信息使用責任的證據。作廢不是銷毀記錄,而是明確它永遠不會被執行。

  「從現在起,解除陳紹及其團隊參與傅家、傅氏和三個孩子相關事項的全部委託。」傅沉舟說,「律所對越權調取、使用資料的行為進行內部調查,二十四小時內交報告。」

  陳紹臉色變了。

  「傅總,撫養權關係到的不是您個人感情。孩子是傅家的血脈,董事會和家族都有權——」

  「孩子不是傅氏資產。」

  傅沉舟看著他。

  「董事會無權決定他們跟誰生活。傅家也沒有。」

  「可沈小姐明顯準備把孩子帶走。」

  「她為什麼提前離開,你們比我清楚。」

  陳紹還想解釋,律所管理合伙人已經要求他停止發言。

  會議結束前,傅沉舟在書面回覆中確認:不申請限制三名未成年人正常出境;不以獲得控制權、懲罰沈知意或滿足家族繼承安排為目的發起直接撫養權爭奪;在不存在經司法確認的兒童安全風險時,尊重三個孩子目前由沈知意直接照護的安排。

  雙方律師都註明,涉及未成年人的事項最終仍應以兒童利益為準,任何私人協議不能排除法院在真實危險發生時依法介入。

  但至少,傅沉舟把自己能夠放棄的手段明確放棄了。

  五點十二分,正式回函送達。

  沈知意逐字看完,又確認了外聘團隊解除委託的通知。

  她沒有立刻取消機票。

  六點,傅沉舟按照約定來到酒店,只在一樓會客區等待。

  沈知意獨自下樓。

  「方案不是我授權的。」他說。

  「我看到了書面回復。」

  「你可以繼續提前帶他們去德國。我不會阻攔。」

  「如果我留下呢?」

  「也不代表你相信我,更不代表今天的事沒有發生。」

  沈知意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先打電話嗎?」

  「因為你沒有義務用孩子冒險,替我證明清白。」

  這個答案讓她沉默片刻。

  「共享資料里的信息,為什麼會被外聘律師看到?」

  「權限設置過寬。法務正在逐條回收,調查結果會同步給你。」

  「只有開除一個律師不夠。」

  「我知道。以後涉及孩子和你個人資料的文件,採取事項授權,不再沿用傅家常年顧問權限。」

  沈知意沒有因為這些措施道謝。

  本來就不該發生的事,被糾正時不需要受害者表達感激。

  「周五的機票暫時保留。」她說,「明天等寧寧的醫生確認是否適合提前複診。留下還是離開,只根據她的醫療安排決定。」

  「好。」

  「三十天約定呢?」

  「如果你們離開就暫停。什麼時候回來,是否繼續,也由你決定。」

  傅沉舟沒有拿已經相處的天數挽留孩子。

  沈知意轉身準備上樓。

  「知意。」

  她停下,卻沒有回頭。

  「今天讓你再次準備離開,對不起。」

  沈知意安靜幾秒。

  「這次我不會只聽道歉。」

  「應該看以後。」

  她這才走進電梯。

  第二天,周景珩與德國團隊確認,寧寧目前各項指標穩定,不需要為非緊急複診倉促改變行程。周五的四張機票被取消,原計劃保留。

  孩子們不知道自己差點提前離開寧城。

  他們也不知道,一份沒有得到授權的文件,險些讓大人之間剛剛建立的邊界徹底失效。

  相處觀察表依舊是十三分。

  傅沉舟沒有因此失去一分,也沒有因為作廢方案得到一分。

  因為沈知意需要確認的,從來不是他在危機發生時會不會撕掉一疊紙。

  而是他能不能建立一種規則,讓下一份同樣的文件再也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