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薇沒有立刻刪除那組測試分數。
她先鎖定帳號，保存操作日誌，再給陸硯川打電話。
十分鐘後，兄妹二人在系統管理室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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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評委梁愷是品牌諮詢顧問，連續三年參與星芒計劃，過往評分沒有明顯異常。他的帳號開啟了雙重驗證，那組五十八分確實由本人設備提交。
異常不只在分數。
評分意見的創建時間，比沈知意上傳公益系列方案早了四十七分鐘。
也就是說，梁愷還沒有看見作品，便已經寫好「缺乏商業落地能力」「成本控制薄弱」和「主題表達陳舊」三項結論。
陸硯川問：「他知道參賽代碼？」
技術人員調出訪問記錄。
「按權限不應該知道。設計師與合作方的名單公開，但作品進入評審系統後會重新生成隨機編號。代碼映射只對項目合規組開放。」
「有人把編號給了他。」陸明薇說。
「或者他在等別人給。」
陸硯川沒有馬上聯繫梁愷。
正式製作測試在下午舉行，所有入圍作品都要根據工藝師隨機提出的問題進行一次現場修改。兄妹二人決定保留原定流程，同時將代碼映射重新打亂，由公證人員封存新名單。
他們沒有告訴評委。
也沒有提前告訴沈知意。
下午兩點，八組設計方案同時進入製作室。
沈知意的雙環胸針被分配到三號工位。
工藝師按照兒童衣物的常用面料製作樣件，很快發現外環重量偏大。別針在薄針織布上會向一側傾斜，佩戴時間過長還可能拉扯衣料。
「可以更換鈦合金底托。」傅氏業務經理建議。
「成本會增加，也不適合琺瑯燒制。」沈知意否決。
她拆開樣件，重新測量受力點。
限時四十分鐘。
旁邊幾組已經開始調整尺寸，她卻先將外環背面所有裝飾結構去掉，只保留一條中空支撐線。失去遮擋後，原本藏在背面的連接軌道完全露了出來。
業務經理皺眉：「這樣會破壞完整性。」
「那就讓它成為設計的一部分。」
沈知意把連接軌道改成一條細窄的可見縫隙。
外環不再像封閉的保護殼，重量減輕近三分之一，內環也能從縫隙中單獨取出。
傅沉舟站在觀察區，沒有發表意見。
依照補充協議，他只確認傅氏團隊是否提供了約定材料，不能介入專業修改。
測試結束時，工藝師將樣件別在薄針織布上。
胸針沒有傾斜。
第一次佩戴的人只用一隻手便完成了拆分。
獨立工藝組給出九十四分。
設計組九十一分。
品牌組的五名評委中，四人分數在八十六到九十三之間。
梁愷仍然給了五十八分。
評語與中午提前寫好的版本一字不差，包括已經被沈知意現場解決的「成本控制薄弱」。
陸明薇在監控室里看見結果，直接保存頁面。
「現在可以叫他過來了。」
梁愷被請進合規室時，最初只說自己評分嚴苛。
陸硯川把創建時間和兩版作品參數放到他面前。
「你在方案上傳前就認定成本控制薄弱，依據是什麼？」
「系統可能顯示時間錯誤。」
「伺服器使用統一授時。」
「那是我事先寫的評審模板。」
「為什麼模板里有沈知意上一輪的參賽代碼？」
梁愷臉色微變。
他沒有繼續回答，只要求律師到場。
陸氏沒有逼迫他承認，而是依照程序暫停評審權限，封存設備，並核查利益衝突聲明。
很快，財務審查發現他的個人工作室在三天前收到一筆品牌諮詢預付款。
付款方並非蘇氏。
卻是蘇氏長期合作的公關公司。
合同內容寫著「歐洲青年珠寶市場評估」，沒有具體項目，也沒有交付時間。金額恰好是梁愷全年評審費的三倍。
傍晚，沈知意才被請進合規室。
陸明薇把全部材料交給她。
「現有證據足以證明評分程序受到干擾，但資金和蘇氏之間只能確認商業關聯，暫時不能直接證明由蘇晚晴本人授意。」
沈知意逐頁看完。
「其他設計師的分數呢？」
「梁愷給出的分數整體偏低，但只有你的評語提前生成。」
「那就不能只把我的五十八分刪掉。」
陸明薇看向她：「你想怎麼處理？」
「暫停公布本輪全部結果。梁愷參與過的所有作品，由新的獨立評委統一重評，原分數完整留檔。」
「這樣會拖慢你的進度。」
「也會避免我因為是被針對的人，反而得到一套特殊標準。」
傅沉舟作為合作方代表，也在這時收到合規通知。
他到達後沒有進入審查席，只在門外簽署投資方知情文件。傅氏業務經理提出由集團法務直接向梁愷發函，被他否決。
「這是陸氏主辦的評審程序。」他說，「我們保留合作方權利，但不接觸評委，不要求更改任何具體分數。」
沈知意從玻璃門內看見他。
傅沉舟沒有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討回一個高分，也沒有隔著門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他只確認傅氏提交的預算和樣品是否已經完整封存，隨後把處理權交還合規組。
這本來就該是投資方遵守的規則。
可對三年前的傅沉舟而言，承認一件事不由他處理，比解決那件事本身更難。
陸硯川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沈知意把證據分成兩疊。
一疊是已經證明的程序違規和未披露利益衝突。
另一疊是尚未證明的蘇晚晴授意。
「前一部分可以公開。」她說，「後一部分只能繼續查，不能拿懷疑代替結論。」
陸硯川抬起眼。
溫嵐年輕時處理設計爭議，也習慣把材料分成「能證明」和「不能證明」兩類。她曾說，越想相信的答案，越要檢查證據是否真的走到了那裡。
眼前的沈知意說話方式並不像溫嵐。
低頭整理紙張時的側臉，卻讓他產生了一瞬極淡的熟悉。
陸明薇注意到哥哥的目光，皺眉問：「還有問題？」
「沒有。」
陸硯川收回視線。
「按沈老師提出的方式統一重評。異常資金交給外部審計，所有操作保留。」
走出合規室時，沈知意收到沈嘉樹的消息。
海城舊倉庫已經找到。
她少年時期的畫冊也在。
其中最早一頁不閉合月牙，畫於十歲那年。
而畫冊扉頁上，貼著一張她更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裡，她頸間似乎戴著一件銀色東西。
畫面太舊，看不清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