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計劃恢復複賽工作的那天,陸氏更換了品牌評審代表。
上午九點,陸明薇走進會議室。
她穿一身線條利落的黑色套裝,長發束在腦後,五官明艷,神情卻很淡。項目負責人介紹她是陸氏珠寶品牌總監,也是陸家的小女兒,剛結束歐洲市場巡展回國。
沈知意此前只在行業新聞里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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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薇比陸硯川年輕七歲,行事風格卻同樣直接。她落座後沒有寒暄,先翻完藍寶石調包和草圖爭議的階段性報告。
「材料封裝供應商與蘇氏歐洲工坊存在長期往來,相關人員又在調查開始前離職。」她合上文件,「在結論出來前,蘇氏不適合繼續參與品牌意見審核。」
蘇晚晴沒有出席會議,只由律師提交了一份迴避聲明。
聲明寫得體面。
蘇氏「為維護項目公正」,自願暫停觀察員權限。
仿佛不是證據一步步逼近,而是他們主動退讓。
陸明薇轉向沈知意。
「你的排名繼續保留。但被質疑的作品在最終調查完成前,不能進入商業生產。」
「可以。」
「你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不會讓證據更快出現。」
陸明薇看了她兩秒。
「希望你對作品的信心有足夠完整的底稿支撐。」
話里有明顯的審視。
陸硯川皺了皺眉,卻沒有替任何一方說話。沈知意也不需要維護。
「陸總監可以按流程查。」她說,「只要標準對所有人一致。」
會議進入下一階段。
複賽公益系列需要從品牌歷史中提取一個能夠延續的視覺元素。陸明薇讓助理搬來三隻檔案盒,裡面是陸氏早期展覽資料、手繪冊和未公開的家族收藏照片。
「這些只供現場參考,不能翻拍,也不能帶出會議室。」
照片被逐張鋪在長桌上。
舊膠片的顏色已經褪成溫和的棕黃。二十多年前的陸氏展廳沒有如今的規模,玻璃柜上甚至還貼著手寫編號。
沈知意翻到第三疊時,動作停住。
照片裡,年輕的溫嵐站在一面深藍色展牆前。
她穿著白色長裙,側身與來賓交談。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月牙胸針。
那枚月牙沒有完全閉合。
外側是乾淨的弧線,內層卻藏著一道極細的金軌,兩道弧在末端錯開,只用一顆微小寶石連接。
沈知意下意識摸向左耳。
她今天戴的月牙耳飾,也是相似的不閉合結構。
陸明薇注意到她的動作,走過來拿起照片。
「你見過這枚胸針?」
「沒有。」
「它從未公開展出。」
「我第一次看見。」
陸明薇的目光落到她耳邊:「那你的設計呢?」
「三年前定稿,原始草圖可以查。」
「三年前晚於這張照片二十五年。」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陸續停下動作。
沈知意沒有因為這句話動怒。
「時間早,只能證明這枚胸針先出現,不能證明我看過它。」
「結構很像。」
「相似,不等於抄襲。」
這句話正是星芒計劃最近爭議的中心。
陸明薇把照片翻到背面。紙上用藍色墨水寫著日期和一行編號,沒有設計師署名。
「這是我母親早年最喜歡的一枚作品。」她說,「她後來再也沒有用過這個結構,陸氏檔案里也沒有生產記錄。」
「為什麼?」
「丟了。」
陸明薇顯然不願多談。
沈知意卻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不只是耳飾。
她最早學習畫首飾時,就經常在月牙內側添第二條細線。老師說那道線沒有必要,會增加製作難度,她卻始終改不掉。
像一種找不到來源的記憶。
「我可以申請查看這件作品的登記圖嗎?」她問。
「沒有登記圖。」
「蠟模、尺寸記錄或者維修單?」
「都沒有。」
陸明薇把照片收回檔案袋。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從哪裡見過。」
「如果我找到更早的個人草圖,會依照項目程序提交。」
「我等著。」
陸硯川在這時開口:「照片先由檔案室重新掃描,登記調閱記錄。無論最終確認是獨立創作還是存在共同來源,都不能只憑一張舊照片處理。」
陸明薇沒有反對。
沈知意也點頭:「我會把自己的原始文件一併交給第三方。」
他們沒有因為一個相似圖形立即判定誰偷走了誰的作品。經歷過草圖失竊以後,沈知意比任何人都清楚,懷疑可以提出,結論必須留給證據。
兩人的交談不算友善,卻沒有變成毫無根據的指控。
午間休會時,沈知意給沈嘉樹發了消息。
【能不能幫我找海城舊倉庫里的學生畫冊?重點找月牙雙層結構。只查我的東西,不要調查陸家。】
沈嘉樹很快回覆:
【可以。最早要追到什麼時候?】
沈知意想了想。
【越早越好。】
她放下手機,陸明薇正好從旁邊經過。
對方手裡的黑色文件夾沒有合緊,露出另一張小照片。
照片上,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女孩站在陸家舊宅門前,身上穿著明顯不合尺寸的紅色外套。背面露出半行手寫字:
「明薇回家的第一天。」
陸明薇發現照片滑出,很快將它按回夾層。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鋒利少了許多。
沈知意沒有追問。
每個家庭都有不願交給外人解釋的舊事。
她只是重新看向溫嵐那張照片。
血型可以相似。
設計也可能相似。
兩個巧合放在一起,仍然不能成為結論。
可它們像兩條從不同方向延伸的細線,第一次在她面前靠得很近。
下午離開陸氏前,項目系統彈出下一輪通知:
「公益系列合作方將於明日上午公開抽籤確定。」
沈知意點開投資方名單。
傅氏排在第一行。
蘇氏雖然暫停觀察權限,卻仍以一般贊助方身份保留在末尾。
她關閉頁面。
無論明天抽到誰,她只接受公開規則。
包括最不適合與她合作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