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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傅沉舟與母親的談話

  第二天八點五十五分,傅沉舟回到傅宅。

  秦淑雲坐在一樓茶室。

  她穿著剪裁嚴整的深色套裝,茶具已經擺好,像每一次討論傅氏人事安排那樣從容。

  私人秘書站在她身後,臉色卻有些蒼白。

  「坐吧。」秦淑雲說,「一家人談話,沒必要帶這麼多文件。」

  傅沉舟沒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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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敘將取證報告放在桌上,隨後退出茶室。

  「三年前零點四十四分,誰讀取了醫院通知?」

  秦淑雲端起茶杯:「既然你已經查過,何必來問我?」

  「我要你的回答。」

  「我的秘書。」

  「誰讓她刪除?」

  秦淑雲吹開水面上的茶葉,終於抬起眼。

  「我。」

  私人秘書低下頭。

  回答來得太平靜,仿佛刪除的不是一個昏迷孕婦的急診通知,只是一封不該送到董事長桌上的推銷郵件。

  傅沉舟繼續問:「懷孕十六周時的五通電話呢?」

  「也是我交代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

  「你們簽離婚協議以後。」

  「為什麼?」

  秦淑雲放下茶杯。

  「你父親去世後,傅家有多少人盯著你的位置,你比誰都清楚。沈知意為了弟弟的手術費進傅家,結婚三年都在等你回頭。她偏偏在離婚時懷孕,你讓我怎麼相信那只是巧合?」

  「所以你刪掉醫院通知。」

  「你當晚已經拿到報告,也追去了車站。」秦淑雲的語氣終於有了波動,「結果呢?她還是走了。是她掰斷電話卡,是她三年不肯回來,不是我把她綁上火車。」

  「這不能證明你做得對。」

  「至少證明我看得清楚。她根本沒想給你機會。」

  傅沉舟看著自己的母親。

  「她為什麼要給我機會?」

  秦淑雲一時沒有聽懂。

  「我不相信她,拿著偽造的照片要求離婚。她懷著三胞胎從醫院離開,我發給她的第一句話是『你懷孕了』,第二句是命令她等我。」

  傅沉舟的聲音沒有提高。

  「她不留下,不是她做錯了。」

  茶室里安靜下來。

  秦淑雲臉上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現在為了她,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只承擔屬於我的部分。」

  「那屬於我的部分是什麼?」

  傅沉舟把第二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未經本人同意干預醫療通知,指示工作人員長期攔截來電,濫用傅宅和家族辦公室的行政權限。」

  秦淑雲沒有看。

  「你要處分自己的母親?」

  「傅氏不是家法堂,權限也不是親情。」

  他逐條說明已經啟動的措施。

  秦淑雲在傅氏內部享有的行政審批授權即刻撤回;她不能再調閱高管通信、醫療合作項目或家族辦公室檔案;傅氏醫療基金暫停其監督職務,接受獨立合規審查。

  她的董事席位需要依照章程處理,傅沉舟沒有聲稱自己可以一句話撤掉,卻已經要求將相關事實提交審計與倫理委員會。

  至於傅宅,原內務通信系統全部改為分級授權,任何人不得再以「家庭事務」為由截留個人通信。

  秦淑雲聽完,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要讓董事會知道這些?」

  「是。」

  「你知道傅明洲會怎樣利用?他正等著看我們母子不和。」

  傅沉舟想起慈善晚宴上那杯不該被傅明洲喝下的芒果酒。

  「所以做錯的事就應該被藏起來?」

  「我是為了你。」

  「你是替我作決定。」

  「有什麼區別?」

  「前者至少應該先問我願不願意。」

  秦淑雲猛地站起,茶水從杯沿濺到桌面。

  「當年如果我不替你作決定,你早就被那些人從傅氏趕出去了!你父親屍骨未寒,他們爭股權、搶項目,誰都想從你身上撕下一塊。是我教你不能相信感情,是我替你守住今天的位置。」

  「所以你認為,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只想要東西。」

  「沈知意難道不是?」

  「不是。」

  這兩個字落得很穩。

  「她離婚時沒有拿傅家任何資產。三個孩子出生到現在,也沒用過傅家的姓氏、信託和繼承權。相反,是傅家拿走了她解釋的機會。」

  秦淑雲冷笑:「現在親緣已經確認,那三個孩子就是傅家的血脈。你可以怪我當年判斷錯了,但我是他們的祖母。」

  傅沉舟的神色慢慢沉下來。

  「他們不是傅家的資產。」

  「你——」

  「沈知意是目前唯一的法定監護人。她沒有同意以前,你不能接近孩子,不能聯繫幼兒園和醫院,也不能讓任何人以送禮、認親或家宴的名義打擾他們。」

  「你要攔著我見親孫子?」

  「是。」

  秦淑雲看著他,像第一次不認識自己的兒子。

  「就因為一條三年前的簡訊?」

  「不只是簡訊。」

  傅沉舟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那名私人秘書。

  「是你直到現在仍認為,只要結果符合你的判斷,就可以替所有人決定過程。」

  秘書終於開口:「傅總,所有操作都是夫人的要求。我只是執行。」

  「執行不代表沒有責任。」

  「沉舟。」秦淑雲打斷,「你不用為難她。」

  「電子證據會交給合規部門和沈知意的律師。該承擔什麼,由程序判斷,不由我在這裡為難誰。」

  秦淑雲最熟悉的,正是傅沉舟這種不留縫隙的處理方式。

  從前她為他的冷靜驕傲。

  如今那份冷靜第一次指向她。

  「你會後悔的。」她說,「沈知意不會因為這些回到你身邊。你就算把我趕出傅氏,她也不會原諒你。」

  「我知道。」

  又是這三個字。

  沒有怨恨,也沒有賭氣。

  「她是否回來,與今天的處理無關。」

  傅沉舟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份報告。

  「我追究這件事,不是用母親換前妻。是因為你做錯了,而我以前給了你做這件事的權力。」

  他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秦淑雲在身後問:「那你還認我這個母親嗎?」

  傅沉舟停下腳步。

  「血緣不會因為做錯事消失。」

  他的回答與沈知意曾對三個孩子說過的話很像。

  「但血緣也不等於可以不承擔後果。」

  傅宅大門在他身後合上。

  上午十一點,沈知意的律師收到完整談話記錄和權限變更文件。與孩子有關的禁止接觸通知也以正式書面形式送達秦淑雲。

  沈知意看完,只回復程敘:

  【材料收到,請繼續保全原始證據。】

  沒有感謝。

  也沒有原諒。

  傅沉舟得知時,正在回公司的車上。

  他把手機放回一旁,沒有失望。

  做對一件遲到了三年的事,本來就不該要求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