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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安安想知道的事

  獨立取證機構確認通信記錄真實後,傅沉舟把複製件交給了沈知意。

  地點仍在醫院。

  他沒有約她去傅氏,也沒有讓程敘代為轉交,而是按照臨時協議,提前一天向她的律師發出會面申請。

  沈知意翻完七頁取證說明,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所以,我的電話確實進過傅宅。」

  「五通都進過。」

  「標記人呢?」

  「系統帳號屬於傅宅內務組,操作權限與我母親的私人秘書有關。但目前只能證明帳號歸屬,不能證明是誰親自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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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舟將最後一頁推到她面前。

  「在找到更完整的交接記錄以前,我不會把推測當結論。」

  沈知意看著那句「按既定口徑處理」。

  三年前,她曾在醫院等過一個下午。

  每次走廊里響起腳步,她都會下意識抬頭,以為護士來告訴她,寧城回電話了。後來日光從床尾慢慢移到牆上,她才明白,沒有人會回。

  如今那段等待被壓縮成幾行系統記錄,連失望都顯得過於安靜。

  「你準備怎麼處理?」

  「繼續查。」

  「查清以後呢?」

  傅沉舟沉默片刻:「如果是她授意,我會讓她承擔後果。」

  「什麼後果?」

  「撤銷她能接觸傅氏和傅宅通信檔案的所有權限,也不會允許她繞過你接近孩子。」

  沈知意合上材料。

  「這不是你替我出氣的機會。」

  「我知道。」

  「也不是你證明自己無辜的證據。」

  「我更知道。」

  她抬眼看他。

  傅沉舟的聲音很低,卻沒有迴避。

  「電話不是我攔的,但那套所有人都默認可以替我處理你的規則,是我留下的。」

  會議室外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碰撞。

  沈知意起身開門。

  安安站在門邊,腳旁掉著一盒彩筆。

  兒童心理諮詢室就在隔壁。三個孩子剛才正在裡面畫畫,他發現少了一支藍色,自己回來找隨身的畫具。

  沈知意蹲下去:「什麼時候過來的?」

  安安抿著嘴,不回答。

  他看了一眼傅沉舟,又低頭去撿彩筆。小手抓了兩次,才把盒子抱穩。

  「聽見多少?」

  「媽媽在醫院。」他小聲說。

  顯然只聽懂了這一句。

  沈知意沒有用「大人的事」敷衍。

  「媽媽懷你們的時候,在醫院住過幾天。醫生需要一些資料,所以給傅叔叔打過電話。」

  「他沒來嗎?」

  「沒有。」

  「為什麼?」

  沈知意停了一下。

  「因為電話沒有接通。其他事情還在查。」

  安安沒有再問,抱著彩筆回了隔壁。

  關門前,他又回頭看了傅沉舟一眼。

  那不是害怕,也不像憤怒。

  更像孩子第一次發現,大人嘴裡的「以前」並不是一個已經消失的地方。媽媽在那裡受過的苦,仍會沿著某句話,走到今天。

  傅沉舟望著合上的門:「暫停期還剩多久?」

  「心理醫生原本建議今天結束。」

  「如果安安不想見,可以延長。」

  沈知意沒有替孩子回答:「等評估結束再說。」

  半小時後,心理醫生分別詢問了三個孩子的意願。

  川川願意見。

  寧寧也願意,但要求媽媽留在旁邊。

  安安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有一個問題。」

  第一次恢復見面被安排在醫院一樓的親子活動室。

  房間裡沒有監控以外的工作人員,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心理醫生在外間等候。桌上只有積木、畫紙和一隻舊玩具飛機,沒有傅沉舟帶來的禮物。

  他提前五分鐘到達。

  三個孩子進來時,他站起身,又很快停住,沒有主動靠近。

  「傅叔叔!」川川先叫他。

  寧寧躲在媽媽腿邊,露出半張臉。

  安安站在最後。

  傅沉舟依照沈知意教過他的話,先問:「我可以坐下嗎?」

  川川點頭。

  幾個人在矮桌邊坐好。

  誰都沒有提那份親緣報告。

  川川擺弄飛機,寧寧挑出一支橙色蠟筆。只有安安一直看著傅沉舟,像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幾分鐘後,他終於開口。

  「媽媽一個人在醫院的時候,你在哪裡?」

  活動室安靜了。

  沈知意沒有阻止,也沒有替傅沉舟解圍。

  傅沉舟看著眼前的孩子。

  安安的眉眼最像他,認真時連抿唇的弧度都近乎相同。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血緣帶來的天然信任。

  「我在寧城。」

  「為什麼不去?」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們在醫院。」

  安安皺起眉:「電話打了。」

  「是。電話被別人攔住了,我沒有聽見。」

  這個答案聽起來足夠合理。

  可傅沉舟沒有停在這裡。

  「但這不代表我沒有錯。」

  安安望著他。

  「我以前沒有認真聽媽媽說話,還讓身邊的人覺得,可以不經過我,就把她的電話擋掉。如果我那時候對她好一點,她也許不需要打那麼多次。」

  孩子未必完全聽懂。

  他只抓住最簡單的部分:「你讓媽媽難過。」

  「是。」

  「你會再讓她哭嗎?」

  傅沉舟沒有許諾一句輕飄飄的「不會」。

  「我可能還會做錯事。」他說,「但她說不可以的時候,我會停下來。做錯了,我會承認,也會改。」

  安安低頭摳著積木邊緣。

  「那你會走嗎?」

  這個問題比前一個更輕。

  傅沉舟卻回答得更慢。

  「只要你們願意見我,我會按約定來。哪一天不能來,我會提前告訴你們,不讓你們一直等。」

  安安仍沒有叫他爸爸。

  也沒有靠近。

  他把手邊一塊黑色積木推到傅沉舟面前。

  那是一座搭到一半的橋,另一端還空著。

  「這個放這裡。」

  傅沉舟拿起積木,沒有擅自改變整座橋的方向,只照著安安指的位置放下。

  橋沒有立刻連起來。

  中間仍缺了很長一段。

  安安看了一會兒,說:「今天先搭這麼多。」

  傅沉舟鬆開手。

  「好。」

  這次,他沒有急著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