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車輛正駛上城北舊高架的下坡路段。
車速六十八。
制動壓力歸零。
司機連續兩次踩下踏板,沒有任何回饋。他沒有反覆嘗試,也沒有向后座解釋故障原理,只在通訊頻道報告位置,請前方警車立即清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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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生,繫緊安全帶,身體向後貼。」
許柏成剛從倉庫獲救,雙手仍在發抖。
「有人追上來了?」
「暫時沒有。車輛故障。」
後方護送車貼近左側,用燈光提醒其他車輛避讓。指揮中心調取道路圖,最近的緩衝區在一公里外,是一段尚未開放的維修匝道。
司機只能利用變速與道路阻力降低速度。
車輛轉入匝道時仍有四十多公里。
前方盡頭堆著施工隔離墩。
護送警員從後車追上,在兩輛車短暫並行時打開側門。許柏成按照指令轉移,卻因體力不支在踏上連接板時摔向路肩。
警員抓住他的衣領,兩個人一起滾進碎石緩衝帶。
幾秒後,失控車輛擦過護欄,撞上隔離墩。
司機在最後一段低速區離車,落地時右腿受傷。車輛前部很快起火,沒有造成其他道路人員傷亡。
許柏成頭部撞傷,當場失去意識。
急救人員抵達後,將他以無名患者身份送往最近的創傷中心。司機與護送警員分別接受治療,現場道路和車輛殘骸由交通、刑偵與技術部門共同封鎖。
消息傳到醫院時,傅沉舟左臂的縫合才結束。
他第一句問的是:「許柏成活著嗎?」
「有生命體徵,正在檢查顱內損傷。」程敘回答,「轉移路線只在出發前十五分鐘確定。」
「誰知道車輛編號?」
「警方轉移組、傅氏提供車輛的安全承包商,還有內部負責緊急調車的兩個人。」
這輛車不是警用車輛。
為了不暴露保護地點,警方臨時徵用了傅氏長期安全承包商的一輛無標識商務車。車輛出庫前完成過常規檢測,六小時前制動數據仍然正常。
技術人員在殘骸中找到被外接控制過的壓力調節模塊。
有人不是簡單剪斷管線。
對方預先裝入一隻延時裝置,讓車輛行駛一段距離後才失去制動。裝置外殼來自傅氏二房控制的一家汽車測試供應商,產品沒有公開銷售,只在內部試驗場使用。
車輛出庫檢測錄像顯示,模塊當時尚未安裝。
檢測結束到警方提車之間,商務車曾因「補充應急設備」被送進封閉工位十一分鐘。電子工單上的批准人使用一枚臨時安全主管印章,印章編號屬於三年前已經停用的傅氏二房項目。
工位監控沒有損壞。
它被一條具有管理員權限的指令關閉了十二分鐘。
領料、工單、監控和路線泄露不是同一個部門能夠獨立完成的事。有人熟悉傅氏舊權限,也知道警方臨時徵車的操作習慣。
傅沉舟聽完,沒有立即給傅明洲打電話。
「保全供應商全部出入和領料記錄。」
「已經交警方。」
「不要內部約談。」
越接近懷疑對象,越不能讓傅氏自己先碰證據。
事故車輛的行車記錄儀主體被燒毀,雲端卻保留到撞擊前十秒。最後畫面只有傾斜的護欄與迎面而來的隔離墩,沒有出現襲擊者。
另一段錄音來自製動裝置安裝人員遺落在車輛底部的檢修終端。
終端在事故發生後自動連回遠程帳戶。
背景中有兩名男人說話。
「車撞了。」
「人呢?」
「火已經起來了,看不見。」
短暫停頓後,其中一人說:
「通知明洲先生,尾巴處理乾淨了。」
錄音清晰。
帳戶登錄位置也在傅氏二房舊試驗場。
可「明洲先生」仍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稱呼,試驗場也可能被他人利用。警方沒有因為一句話直接簽發針對傅明洲的逮捕手續。
他們先凍結遠程帳戶、封存試驗場,並秘密核對傅明洲本人、助理和相關供應商在事故時段的行程。
傅沉舟第一次不再把傅家內部視為可能性之一。
車輛來源、專用零件、轉移路線和錄音同時指向裡面。
敵人就在傅氏能夠觸及的範圍內。
下午,許柏成完成急診手術。
顱內出血得到控制,醫生暫時無法判斷何時清醒。警方將病房登記改為保密編號,所有醫護訪問留痕,傅氏人員不得進入。
傅沉舟接受這項限制。
他沒有因為線索來自自己的集團,就要求看見證人。
許柏成的妻子和成年女兒由警方秘密接到另一處保護點。
她們被告知他仍在搶救,也被明確要求不要回應網上死亡猜測。警方沒有為了行動方便欺騙家屬,更沒有讓她們在鏡頭前表演悲傷。
受傷司機與護送警員的身份同樣保密。
兩人不是故事裡可以被忽略的配角。後續調查為他們單獨立案記錄傷情、裝備狀態和現場指令,不能只圍繞許柏成是否活著展開。
沈知意從警方聯絡員處獲得的只有安全相關結論:
證人尚有生命危險。
事故疑似人為。
她和三個孩子的風險等級上調。
「需要立刻搬離現在的住所。」聯絡員說。
陸家提供了一處經過檢查的臨時安全屋,產權與傅氏沒有關係,附近有兒童醫院協作點。沈知意確認孩子用藥、應急轉診和熟悉照護者能夠連續後,才同意轉移。
傅沉舟另行提供了兩處傅氏物業。
沈知意沒有選擇。
「目前線索來自傅氏內部,孩子不進入傅氏控制的地址。」
「同意。」他說。
他沒有用自己的安保更熟悉為理由爭取,也沒有要求把陸家安全屋位置直接交給程敘。探視需要時,他只能獲取一次性路線和到達時間。
安全本身也需要邊界。
她沒有告訴孩子「有人想殺證人」。
只說住處的地址被壞人知道了,需要換一個地方住幾天。
安安問:「父親會去嗎?」
「按照探視協議,他可以申請。」沈知意回答,「安全團隊確認以後再決定。」
當晚,警方發布簡短事故通報。
通報只說一輛證人轉移車輛發生嚴重事故,人員情況仍在核實。
沒有公布許柏成的姓名。
事故現場的遠處照片卻已經傳到網上。
燒毀的車輛只剩黑色框架。
首發帳號在警戒線設立前便準確寫出「修圖證人轉移失敗」,說明有人不僅知道事故,還知道車裡原本是誰。
警方沒有立即刪除這條內容。
在固定後台登錄與聯繫人以前,它也是泄密鏈的一部分。
有人在評論區寫:
【這種程度,不可能有人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