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賽結束後的第二天,兒童中心遺傳科通知沈知意補充家系樣本。
寧寧的類孟買血型需要確認遺傳來源。
醫生建議母親、可能的生物學父親和兩名同胞兄弟共同接受基礎檢測。一方面尋找適配血源,另一方面排查與心臟病相關的遺傳風險。
「檢測會得出親緣關係嗎?」沈知意問。
「會。」遺傳科醫生坦率回答,「但這是醫療機構出具的家系分析,不具備司法鑑定的證據效力。所有參與者都必須簽署知情同意。」
沈知意沒有立即答應。
她先諮詢律師和兒童心理諮詢師,又分別向三個孩子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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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要看看,傅叔叔是不是你們血緣上的爸爸。」她說,「會用小棉簽碰一下嘴巴,不疼。」
川川問:「查完就有分嗎?」
「和評分表沒有關係。」
安安問:「我們可以不做嗎?」
「可以。但這個檢查也能幫助醫生照顧寧寧。」
安安看向妹妹,點了頭。
寧寧只關心一個問題:「傅叔叔也要小棉簽嗎?」
「他要抽血。」
川川鬆了口氣:「那他比較疼。」
當天晚上,沈知意把醫院文件轉給傅沉舟。
【這是醫療家系檢測,不替代正式親子鑑定。你可以拒絕。】
傅沉舟回復得很快。
【我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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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樣當天,雙方律師都在場。
傅沉舟遵守暫停見面的約定,完成抽血後便離開採樣室,沒有藉機與孩子說話。
三名兒童樣本由沈知意全程確認。
所有數據只進入醫院遺傳診療系統,不向傅氏或其他機構開放。
等待結果的兩天裡,傅沉舟照常開會、簽文件、處理草圖與藍寶石調包調查。
他沒有催過一次。
第三天下午,遺傳科通知雙方領取報告。
傅沉舟提前十分鐘到達。
醫生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先說明寧寧的血型結果,再翻到親緣分析頁。
「三名兒童與沈女士均符合母子女關係。」
醫生指向下一行。
「與傅先生的遺傳標記比對結果,支持父子女關係。」
報告上的數字是:
99.9999%。
傅沉舟看了很久。
他曾以為確認這一刻會帶來憤怒。
質問沈知意為什麼隱瞞,要求三個孩子回到傅家,或者至少讓所有人承認他是父親。
真正看見結果時,這些念頭一個都沒有出現。
最先浮上來的,是三年前那張超聲圖。
七周。
三個胎心。
然後是沈知意說過的每一件事。
三十一周早產。
安安不會自主呼吸。
川川戴了二十三天氧氣面罩。
寧寧只有一千二百克。
那張輕飄飄的紙證明的不是三個孩子屬於他。
而是他們人生里所有沒有他的時刻,本來都應該與他有關。
醫生提醒:「這份報告只用於臨床家系判斷。若涉及戶籍、監護或法律程序,需要另行進行司法親子鑑定。」
「我知道。」
傅沉舟把報告放回文件袋。
走出診室時,沈知意正在隔壁諮詢室陪三個孩子。
玻璃門上貼著磨砂膜,只在中央留了一條透明區域。
傅沉舟從那裡看進去。
寧寧坐在桌邊畫畫,川川把棉簽盒當成小火車,安安靠在沈知意身旁聽醫生說話。
他們圍著她。
自然、親密。
像一個完整運行了三年的世界。
傅沉舟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十分鐘後,沈知意獨自出來。
「報告看了?」
「看了。」
「你可以讓律師準備司法鑑定申請。時間仍按寧寧治療情況決定。」
傅沉舟問:「他們知道結果了嗎?」
「醫生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告訴了他們。」
「他們說什麼?」
「川川問你能不能加分。安安沒有說話,寧寧想把全家福的臉畫上。」
傅沉舟喉結動了一下。
「我可以見他們嗎?」
「暫停期還沒有結束。」
他沉默兩秒:「好。」
沒有用親緣結果要求立即改變規則。
沈知意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文件袋。
「你現在確認了。」
「嗯。」
「有什麼想說的?」
傅沉舟原本準備過許多話。
到了這一刻,只剩一句。
「對不起。」
沈知意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這句話不應該先對我說。」
「我知道。」
玻璃門從裡面打開。
川川探出頭,看見傅沉舟,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有跑過來,只小聲問媽媽:「現在可以叫爸爸嗎?」
沈知意蹲下身。
「血緣上,他是你們的爸爸。但要不要這樣叫,由你們自己決定。」
川川想了想,仍舊喊:「傅叔叔。」
安安也走出來,牽住弟弟。
寧寧抱著全家福站在最後。
她已經給畫上的男人補了眼睛和鼻子。
畫得並不像傅沉舟。
袖口那顆黑色圓點卻仍然清楚。
傅沉舟隔著幾步距離看著他們。
報告上的數字可以確認血緣。
卻不能讓三個孩子立刻穿過陌生,走到他身邊。
他握緊文件袋,又慢慢鬆開。
「沒關係。」
他說。
「我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