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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下午四點的會面

  下午三點五十八分,傅沉舟走進兒童中心一樓會客室。

  沈知意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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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沒有咖啡,只有寧寧的出院材料和一隻計時用的手機。

  「孩子呢?」傅沉舟問。

  「樓上辦出院手續,景珩哥和護士在。」

  那個稱呼讓傅沉舟的腳步停了一瞬。

  沈知意沒有解釋,只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開始,四點二十結束。你想談什麼?」

  傅沉舟在她對面坐下。

  「我希望做正式親子鑑定。」

  沒有試探,也沒有繞彎。

  沈知意看著他:「為什麼?」

  「確認血緣。」

  「確認以後呢?」

  傅沉舟沒有立即回答。

  「如果孩子是你的,你準備怎麼做?」她繼續問,「要求他們改姓,進入傅家,還是爭取撫養權?」

  「我不會在沒有與你協商的情況下改變他們的生活。」

  「這不是答案。」

  傅沉舟沉默片刻。

  「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什麼責任?」

  「醫療、教育、生活,還有這三年欠下的部分。」

  「這三年不能補。」

  沈知意說得平靜。

  「安安第一次開口、川川學走路、寧寧每一次進急診,都已經過去了。你可以支付帳單,不能購買一段沒有參與過的童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語氣終於有了一點波動。

  「你看到他們幾次,就認為自己應該擁有一個父親的位置。可他們不是傅氏的股份,不會因為法律文件確認歸屬,就自動接受新的持有人。」

  傅沉舟沒有反駁「擁有」這個詞。

  因為三年前的他,確實會這樣想。

  確認,安排,接回傅家。

  像處理一項遺漏在外的資產。

  「所以我來問你。」他說,「我需要怎麼做?」

  沈知意看了他幾秒。

  「第一,寧寧目前不適合繼續接受與治療無關的檢查,親子鑑定要等她的病情穩定。」

  「可以。」

  「第二,鑑定前,我會在兒童心理諮詢師協助下,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說明情況。你不能私下告訴他們,你是父親。」

  「可以。」

  「第三,鑑定結果只交給雙方律師保管。在我們談妥孩子的接觸方式以前,不對傅家、媒體和任何第三方公開。」

  傅沉舟問:「包括我母親?」

  「尤其包括她。」

  秦淑雲三年前扣下妊娠報告的事,沈知意還不知道。

  但她對傅家本能的不信任,已經足夠給出這個答案。

  傅沉舟點頭:「我同意。」

  「最後,無論結果是什麼,你都不能在孩子面前質疑他們的出生,也不能用撫養權迫使我接受你的安排。」

  「如果結果證明他們是我的,我有法定權利。」

  「所以這才是條件。」

  沈知意直視他。

  「你可以不接受。那我們就交給律師和法院。」

  傅沉舟靠回椅背。

  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只帶著一隻行李箱離開的女人。

  她有事業、有律師,也做好了與傅氏長期對抗的準備。

  「我不會搶走他們。」他說。

  「這句話,我需要寫進協議。」

  「好。」

  沈知意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傅沉舟過去從不輕易讓渡主動權。

  今天他答應得太快,反而讓她不敢相信。

  「你不需要現在同意。」她說,「讓律師看完再回答。」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三年前你也很清楚。」

  一句話讓空氣安靜下來。

  窗外,醫院花園裡有孩子在追泡泡。

  笑聲隔著玻璃傳進來,與這間會客室里的沉默毫不相干。

  傅沉舟開口:「酒店照片被處理過。」

  沈知意神色沒有變化:「我知道。」

  「走廊照片經過翻轉,門牌也是合成的。會議記錄和門鎖記錄可以證明你沒有進過周景珩的房間。」

  「所以呢?」

  「三年前,是我判斷錯了。」

  這大概是傅沉舟能說出的、最接近道歉的一句話。

  沈知意卻只問:「如果照片沒有找到技術破綻,你是不是永遠不會相信我?」

  傅沉舟答不出來。

  「你現在承認判斷錯了,是因為證據替我證明清白。不是因為你願意相信我。」

  「這兩者有區別?」

  「當然有。」

  她輕聲說:「證據只能證明那一晚。信任決定的是,下一次又有人拿著照片來時,你會先問我,還是先給我定罪。」

  傅沉舟望著她。

  「那三個孩子,真的是那次懷孕生下來的?」

  「是。」

  「孩子的父親是誰?」

  終於還是問到了這裡。

  沈知意沉默兩秒。

  「在鑑定結果出來以前,這個問題與你無關。」

  「與你無關」四個字,把傅沉舟剛剛壓下的情緒重新挑了起來。

  「是周景珩?」

  「我沒有這樣說。」

  「他陪你離開,替你聯繫國外醫院,三個孩子出生時也在。現在寧寧叫他景珩叔叔,你叫他景珩哥。」

  「這些都是事實。」

  傅沉舟的手指驟然收緊:「所以這三年,他以什麼身份留在你們身邊?」

  「與你無關。」

  又是這句話。

  傅沉舟站了起來。

  椅腳划過地面,發出突兀聲響。

  他壓抑了三年的畫面一瞬間全部湧出來。

  沈知意在雨夜被周景珩抱上車。

  她在醫院叫他景珩哥。

  三個孩子依賴他,周景珩熟悉寧寧所有病歷,甚至比沈知意更早知道孩子每一次危險。

  那些本該屬於父親的位置,全部由另一個男人填滿。

  「你寧願讓他做孩子的父親,也不肯給我一句實話?」

  傅沉舟上前一步。

  沈知意下意識把手按在手機上,身體微微繃緊。

  不是退縮。

  是防備。

  這個細小動作像一盆冷水,將傅沉舟所有失控的情緒澆醒。

  他看見了自己此刻的樣子。

  站著,逼近她,用聲音和身高製造壓迫。

  和三年前沒有區別。

  傅沉舟停住,主動退回桌子另一邊。

  「抱歉。」

  沈知意沒有說沒關係。

  「周景珩從來沒有冒充過孩子的父親。」她說,「他幫助我們,也尊重我沒有回應過的感情。至少在他面前,我不需要靠解釋證明自己清白。」

  傅沉舟臉色更沉,卻沒有再次逼近。

  「你喜歡他嗎?」

  「四點十七分。」

  沈知意看了一眼手機。

  「我們的會面只談孩子。」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周景珩拿著出院文件站在門口。

  「手續辦完了。寧寧在樓上等你。」

  「好。」

  沈知意收起材料,準備離開。

  傅沉舟叫住她:「鑑定什麼時候做?」

  「先讓律師擬協議。寧寧完成下一輪評估以後,我會給時間。」

  「多久?」

  「這一次,輪到你等。」

  沈知意走出會客室。

  周景珩替她拿過最重的文件袋,兩個人並肩向電梯走去。

  傅沉舟沒有追。

  他低頭看著手機。

  計時器恰好跳到二十分鐘。

  四點二十。

  這場談話結束得像一場準時散會的商務會議。

  可他終於明白,沈知意願意給他的不是父親身份。

  只是一張等待審核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