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午,傅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高管,投影屏上正在匯報下一季度投資方案。
傅沉舟面前的文件停在同一頁,十分鐘沒有翻動。
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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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頂消息仍是沈知意工作室凌晨發布的聲明。
聲明下面,網友已經找出YI兩年前接受歐洲珠寶協會採訪的舊資料。
那是她少數幾次談及私人經歷。
採訪中沒有出現孩子姓名,只提到第一套作品「繭」完成於新生兒重症監護室外,靈感來自她在三十一周早產生下的三個孩子。
文章發布日期和所述時間推算下來,三胞胎現在正好兩歲七個月。
與機場裡川川給出的年齡完全一致。
「傅總?」
匯報人停下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傅沉舟合上文件:「方案第三部分的現金流假設不成立,重新核算。今天先到這裡。」
眾人陸續離開。
程敘留在最後。
門關上後,他把一份整理好的公開資料放到傅沉舟面前。
「我們只使用了公開採訪、獲獎履歷和慈善項目年報,沒有調取醫院或兒童個人記錄。」
傅沉舟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條簡單時間線。
三年前七月十七日,沈知意離開寧城。
同年十二月,她以三十一周孕周早產生下三胞胎。
次年二月,「繭」完成。
四月,作品入圍歐洲青年珠寶設計獎。
所有日期都能互相對應。
「孩子的準確出生日期呢?」傅沉舟問。
「公開資料沒有寫。」
「兩歲七個月怎麼確定?」
「機場裡川川親口說快到三歲,公開採訪寫過出生月份。只能確定大致年齡。」
程敘謹慎地說:「如果要確認具體日期和血緣,只能取得沈小姐同意,做正式鑑定。」
傅沉舟看著那條時間線。
從七周妊娠到三十一周早產,沒有矛盾。
七周前,也正是他們最後一次同床的時間。
理性告訴他,答案已經足夠清楚。
可另一段記憶仍然存在。
酒店照片。
周景珩的外套。
沈知意在離婚當晚那句「是」,以及她後來從未解釋的三年。
「三年前,她和周景珩什麼時候開始聯繫?」傅沉舟問。
程敘沉默了一下。
「傅總,這個問題我們查過。」
「結果?」
「周醫生四年前參與過沈嘉樹的手術會診。沈小姐去雲庭酒店那晚,十七樓有一場心外科學術論壇。」
傅沉舟抬起眼。
「為什麼當年沒有告訴我?」
「您當時只讓我確認照片裡的兩個人,以及他們離開酒店的時間。」
程敘的聲音低下來。
「我匯報過論壇信息,但您說不用繼續查。」
會議室陷入死寂。
傅沉舟記起來了。
程敘當時確實提過,酒店會議區舉辦過醫學論壇。
他沒有追問。
因為照片已經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開房記錄呢?」
「沒有沈小姐,也沒有周醫生的單獨入住記錄。周醫生使用的是主辦方統一預訂的套房,但當晚的門鎖記錄顯示,凌晨前沒有人進入。」
「這些也是當年查到的?」
「部分是。離婚後您讓我重新調查時,才拿到完整記錄。」
傅沉舟捏住紙頁邊緣。
「為什麼沒有交給我?」
「交過。」
程敘停了一下。
「放在您書房的離婚調查檔案里。那段時間您每天讓人找沈小姐,可能沒有看完。」
傅沉舟沒有再問。
當年不是沒有真相。
真相一直躺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他先選擇了相信照片,後來又忙著追一個已經離開的人,從未真正回頭檢查自己為什麼把她逼走。
「照片被處理過。」他說。
不是疑問。
程敘點頭:「技術人員判斷,走廊那張經過水平翻轉和局部合成,但原始文件來源一直沒有查到。」
傅沉舟眼底一點點冷下來。
「繼續查匿名郵件。」
「是。」
「只查郵件來源,不碰沈知意和孩子的私人記錄。」
「明白。」
程敘準備離開,又停住。
「傅總,關於親子鑑定,律師建議您儘早正式提出。沈小姐是否同意是一回事,您至少應該把要求說清楚。」
傅沉舟沒有回答。
程敘以為他仍在猶豫。
「從時間上看,孩子是您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不是呢?」
這句話問得很輕。
程敘一時沒有聽懂:「什麼?」
傅沉舟看著資料上那張模糊照片。
照片裡的安安只有側臉。
他抱著灰兔子,站在沈知意身邊。川川正仰頭說話,寧寧的臉被完全打了碼。
三個孩子與他是否相似,都不能代替鑑定結果。
「如果不是我的孩子。」傅沉舟說,「我還有什麼理由留在他們身邊?」
程敘怔住。
他原以為傅沉舟急於確認,是不能容忍沈知意瞞著傅家生下血脈。
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傅沉舟真正擔心的是另一種結果。
不是怕被欺騙。
是怕那三個孩子與他無關。
「傅總。」程敘斟酌著說,「不論結果怎樣,寧寧昨晚叫的那聲爸爸,只是因為缺氧時認錯了人。您最好不要……」
「我知道。」
傅沉舟打斷他。
正因為知道,才無法忽略。
寧寧的問題、安安的防備、川川給他的橙子糖,都建立在幾分鐘的偶遇上。
如果鑑定結果是否定,他甚至沒有資格要求更多。
「出去吧。」
程敘離開會議室。
傅沉舟獨自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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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傅宅。
餐廳已經恢復成平日的模樣。
三年前的周年蛋糕和離婚協議早已不在,桌面中央只擺著一隻沒有鮮花的玻璃瓶。
傅沉舟走上二樓,打開書房保險柜。
最裡面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第一張是被雨水浸過的超聲報告,紙面已經發皺。
三個孕囊。
三組原始心管搏動。
下面壓著沈知意簽過字的離婚協議複印件,以及她留下的婚戒。
最後,是一顆包裝紙已經變得平整的橙子糖。
他把糖放進去時,沒有想過為什麼要留下。
如今四件毫不相干的東西擺在一起,像一段從未被他正視過的時間。
手機響了一聲。
傅沉舟立即拿出來。
不是沈知意。
是蘇晚晴的消息。
【我明天下午回寧城。聽說孩子住院了,需要我聯繫國外醫生嗎?】
傅沉舟看完,沒有回覆。
他正要關掉手機,另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發件人是沈知意。
【寧寧情況已經穩定,明天下午可以出院。】
只有一句病情通知。
傅沉舟看了數秒,回覆: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輸入框裡,他又打出一行字。
【關於孩子的身份,我希望做正式親子鑑定。】
寫完後,他沒有立即發送。
如果沈知意拒絕,律師建議他通過法院申請。
如果她同意,等待他的也不一定是想要的結果。
三年前,他看到幾張照片便認定她背叛。
三年後,他又因為三個孩子與自己相似,認定他們應該屬於他。
從頭到尾,他仍然只相信符合自己判斷的部分。
傅沉舟刪除那句話,重新輸入。
【出院以後,我想當面和你談孩子的事。時間、地點由你決定。】
這一次,他按下發送。
五分鐘後,沈知意回復。
【明天下午四點,兒童中心一樓會客室。二十分鐘。】
傅沉舟看著時間地點。
隨後,他發出一個字。
【好。】
---
醫院病房。
沈知意放下手機。
周景珩剛替寧寧完成晚間查房,看見她的神色,便猜到是誰。
「你準備告訴孩子們?」
「先和他談。」
「鑑定呢?」
沈知意望向病床。
寧寧睡得很安穩,兩個哥哥一左一右趴在床邊,像兩名小小的守衛。
「我不會永遠瞞著。」
她輕聲說。
「但在他成為孩子的父親以前,我要先確定,他想要的是三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傅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