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沈知意被連續不斷的手機震動驚醒。
病房裡只開著一盞壁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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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已經退掉氧氣面罩,戴著鼻氧管睡在床上。安安和川川蜷在陪護沙發上,身上蓋著護士送來的薄毯。
沈知意確認監護儀數字平穩,才拿起手機。
未接來電二十七通。
項目負責人、律師、工作室合作夥伴,還有幾個只在商務場合見過一次的人,全都在凌晨到清晨之間聯繫過她。
最上方是林薇發來的消息。
【知意姐,昨晚闖進休息區的攝影師把照片賣給了營銷號。孩子正臉沒有處理,現在已經上熱搜。】
後面附著幾張截圖。
第一張照片裡,傅沉舟抱著失去意識的寧寧衝過連廊。沈知意緊跟在旁邊,安安和川川被工作人員牽著跑在身後。
第二張拍到他們從美術中心側門離開。
救護車只露出一小部分,拍攝者刻意裁掉了醫護人員,畫面看起來更像傅沉舟抱著孩子、沈知意牽著兩個男孩共同上車。
標題已經被改寫成最吸引眼球的版本。
【傅氏總裁神秘家庭曝光,天才設計師YI攜三子歸國。】
【隱婚三年?傅沉舟與YI疑育有三胞胎。】
【一家五口首度同框。】
三張孩子的臉都沒有打碼。
評論區里,有人逐一比較安安與傅沉舟的五官,也有人猜測沈知意這些年隱藏身份就是為了秘密生子。
更多人根本不關心孩子昨晚是否平安。
他們只想知道父親是誰。
沈知意關掉頁面,指尖一片冰冷。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可以承受惡意揣測,三個孩子不該。
病床上的寧寧動了一下。
沈知意立刻按滅屏幕。
小女孩沒有醒,只在睡夢中摸索著抓住她的手指。
沈知意握緊那隻小手,撥通律師電話。
「保全所有原始頁面和轉發記錄。第一批發出未處理照片的帳號,全部發函。」
「工作室已經在取證。」律師說,「但傳播速度太快,逐個平台投訴需要時間。傅氏公關部半小時前也聯繫了我們,詢問能否聯合聲明。」
「聲明內容呢?」
「對方還在等您的意見。」
病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程敘站在外面:「沈小姐,傅總在會客室。關於照片的事,他想當面和您確認處理方式。」
沈知意替孩子們掖好毯子,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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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里擺著兩台打開的電腦。
傅沉舟一夜沒走。
他換掉了昨晚那件被寧寧攥皺領帶的西裝,眉眼間帶著明顯倦色。桌面上是公關部整理的傳播鏈和媒體名單。
沈知意進門後,第一句話便是:「照片來源查到了嗎?」
「最先發圖的是一家自媒體工作室。攝影師使用借來的媒體證進入內場,照片在昨晚十一點四十分賣給三個不同帳號。」
「誰讓他進去的?」
「陸氏一名臨時工作人員違規放行,目前沒有證據顯示有人指使。」
傅沉舟把調查結果轉向她。
「原始存儲卡已經由警方按報案流程扣押。傅氏會以非法侵入活動區域、侵犯未成年人隱私為由同步追責。」
「傅氏為什麼報案?」
「他也拍了我。」
傅沉舟的回答很平靜。
沈知意明白,這是他為介入事件選擇的法律理由。
不是對外宣稱自己是孩子父親,也不越過她替孩子行使監護權。
「謝謝。」她說。
傅沉舟抬眼。
這是她回國後第一次對他說這兩個字。
沒有溫度,只是對一項有效協助的確認。
「聲明有兩個版本。」他把文件推過去,「第一個由傅氏單獨發布,只說明我是在協助突發疾病兒童就醫,要求停止傳播未成年人影像。」
「第二個呢?」
「雙方聯合回應,說明我們曾有婚姻關係,但不公開孩子身份。」
沈知意沒有繼續往下看。
「用第一個。」
「理由?」
「公開婚史會讓所有人默認孩子與你有關,輿論只會更大。」
「他們已經這樣默認。」
「默認和確認不是一回事。」
傅沉舟看著她:「你準備永遠不回答?」
「至少不是現在,也不是向媒體回答。」
沈知意拿起第一份聲明。
「刪掉『與傅先生不存在網絡所傳關係』這一句。」
「為什麼?」
「這句話看起來像急於撇清,反而會引發更多猜測。只說照片拍攝於醫療緊急事件,未經授權傳播兒童面部影像違法。」
傅沉舟沉默兩秒,點頭:「按她說的改。」
公關負責人立刻記錄。
「孩子名字全部不提。」沈知意繼續說,「醫院、病情和就診時間也不提。已經轉載照片的平台,先要求模糊人臉,再談下架。」
「明白。」
十五分鐘後,兩份聲明同時發出。
沈知意的個人工作室承認照片中的三名幼兒是她的孩子,要求公眾停止猜測和傳播個人信息。
傅氏集團則明確說明,傅沉舟出現在照片中是因為現場發生醫療緊急事件,並宣布追究偷拍者責任。
兩份聲明都沒有提孩子父親。
熱搜上的「一家五口」仍在不斷上升。
但最初那批未打碼照片已經開始被平台替換,傅氏旗下媒體資源也全部撤掉了誇張標題。
沈知意看著後台處理進度,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傅沉舟忽然問:「他們知道了嗎?」
「不知道。」
「瞞不久。」
「我會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包括我是誰?」
沈知意抬頭看他。
「寧寧出院以後。」
這是她第一次給出明確時間。
傅沉舟沒有藉機追問,只說:「好。」
會客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安安站在門口。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手裡還抱著妹妹的灰兔子。
「媽媽。」
沈知意立即起身:「怎麼出來了?」
「川川在睡。寧寧也在睡。」
孩子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桌面的新聞截圖上。
「這是我們嗎?」
沈知意來不及遮住屏幕。
安安已經看見標題。
「一家五口是什麼意思?」
傅沉舟的目光也落在孩子臉上。
沈知意關掉頁面,蹲下來與他平視。
「意思是有人看見一張照片,就替我們編了一個故事。」
「是假的?」
「照片是真的,故事不一定。」
安安似乎聽懂了一部分。
他轉頭看向傅沉舟:「你也在故事裡?」
「在。」傅沉舟回答。
「你知道真的是什麼嗎?」
傅沉舟沒有搶著回答。
「你媽媽說,等寧寧出院以後,會告訴你們。」
安安看了看他,又看沈知意。
最後,他點了一下頭。
「那我等。」
孩子離開會客室後,傅沉舟看著關上的門。
「他很像你。」
沈知意說。
「安安像他自己。」
她拿起手機,轉身回病房。
走到門口時,傅沉舟在身後問:「那張照片,你看見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讓他們把孩子的臉刪掉。」
「沒有別的?」
「沒有。」
門合上。
傅沉舟低頭看著仍停留在電腦里的新聞標題。
一家五口。
四個字不過是媒體為了流量拼出的謊言。
他卻盯了很久,才把頁面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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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凌晨一點。
蘇晚晴結束演出後的慶祝酒會,剛回到酒店。
經紀人把平板遞給她:「國內出了點新聞。原本不想這麼晚打擾你,但和傅先生有關。」
屏幕上正是那張照片。
傅沉舟抱著一個女孩,沈知意牽著兩個男孩。
畫面因為拍攝匆忙有些模糊,卻足夠看清其中一個孩子的眉眼。
蘇晚晴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昨天。沈知意就是最近很有名的設計師YI,她剛帶三個孩子回寧城。」
「三個?」
「據說是三胞胎。」
蘇晚晴把照片放大。
安安半張臉被沈知意的手臂擋住,只露出眉眼和鼻樑。
太像了。
不是普通孩子與成年人的模糊相似。
那張臉幾乎讓她看見了少年時期的傅沉舟。
「晚晴?」經紀人察覺她臉色不對,「你沒事吧?」
「沒事。」
蘇晚晴很快恢復笑容。
「沉舟幫前妻送孩子去醫院,媒體喜歡誇大而已。」
她拿起手機,給傅沉舟發去消息。
【看見新聞了。孩子沒事吧?如果需要我幫忙,可以隨時告訴我。】
消息沒有得到回覆。
蘇晚晴等了十分鐘,撥通另一個號碼。
「替我查三件事。」
電話那頭的人問:「什麼?」
「三個孩子的準確出生日期、出生醫院,還有出生證明上的父親。」
「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
她停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到安安臉上。
「另外,把三年前沈知意離開寧城以後的所有記錄再查一遍。」
「不是已經確認她去了瑞士?」
「我要的是每一次產檢、每一筆醫療費用,還有誰幫她離開的。」
窗外是維也納安靜的夜色。
蘇晚晴走到行李箱旁,從最內層取出一個絲絨首飾盒。
盒中躺著那枚失而復得的月牙項鍊。
她用拇指摩挲項鍊背面那道被磨平的痕跡,眼神漸漸冷下來。
「訂最早回寧城的航班。」
經紀人愣住:「後天還有採訪。」
「推掉。」
蘇晚晴合上首飾盒。
「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