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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前夫只是陌生人

  「我們談談。」

  傅沉舟抵著門,聲音不高。

  沈知意看了一眼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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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記者仍在不遠處等候,只要有人朝這個方向抬起鏡頭,明天的新聞就會從星芒計劃變成傅氏總裁與神秘設計師的私人關係。

  「傅總應該知道,這裡是我的休息室。」

  這個稱呼讓傅沉舟的眸色沉了沉。

  「五分鐘。」

  「我沒有需要和你談的事。」

  「我有。」

  兩人對視數秒。

  最終,沈知意鬆開門把手,側身讓出入口。

  「三分鐘。」

  傅沉舟走進休息室,反手關上門。

  外面的交談和音樂頓時變得遙遠。

  房間不大,化妝鏡前還放著沈知意剛才摘下的工作證。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兩個名字。

  YI。

  沈知意。

  傅沉舟的目光停了一瞬:「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你回國。」

  沈知意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傅總,我的工作行程需要向你報備嗎?」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問的是什麼?」

  傅沉舟看著她。

  近距離下,她的變化更加明顯。

  不是黑色長裙,也不是更利落的妝容。是她看他的目光。

  三年前,那雙眼睛裡總藏著一點期待。哪怕兩人爭執,她也會在每句話說出口前顧及他的情緒。

  現在沒有了。

  她只是平靜地等待他把話說完,像面對一個不太熟悉,卻不得不保持禮貌的合作方。

  「三年。」傅沉舟說,「你沒有回過一通電話,也沒有回覆過一封郵件。」

  「離婚調解書里寫得很清楚,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此後互不干涉。」

  「我問過你的身體情況。」

  「那是我的隱私。」

  「孩子呢?」

  房間裡的空氣像在這一刻靜止。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蜷起,很快又鬆開。

  「什麼孩子?」

  傅沉舟從西裝內袋裡取出手機,把陸氏的接待記錄放到她面前。

  「三名幼兒。和你一起從蘇黎世回來。」

  「傅總調查合作嘉賓的私人行程,是傅氏的正常流程?」

  「他們是不是三年前那三個孩子?」

  他的語氣仍然克制。

  可沈知意聽得出,那層克制下面壓著什麼。

  她沒有否認。

  沒有必要。

  從決定公開露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傅沉舟遲早會發現。

  「是。」

  一個字落下。

  傅沉舟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三個孩子都活著。

  三年前,他趕到醫院時,超聲報告上只是三個剛剛出現原始心管搏動的胚芽。

  後來律師拒絕透露妊娠情況,他想過最好的結果,也做過最壞的猜測。

  如今他們已經長大,會說話,會追著一架飛機跑,還會把一顆糖塞進他掌心。

  「他們身體怎麼樣?」

  這個問題讓沈知意有片刻意外。

  她以為他最先問的會是血緣。

  「很好。」

  她沒有提寧寧。

  在手術方案確定以前,女兒的病情不需要任何無關的人知道。

  「三年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們平安出生了?」

  「為什麼要告訴你?」

  傅沉舟的眉心重重一跳:「我是他們——」

  「你是什麼?」

  沈知意打斷他。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張矮桌。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並不尖銳,卻寸步不讓。

  「他們出生的時候,你在哪裡?」

  傅沉舟沒有回答。

  「安安出生後不會自主呼吸,川川在保溫箱裡戴了二十三天氧氣面罩。寧寧體重只有一千二百克,醫生說她未必能熬過第一個晚上。」

  她原本不想說這些。

  可記憶一旦打開,消毒水的味道便像還在鼻腔里。

  「我在重症監護室門外坐了一夜,不敢睡,也不敢哭。第二天醫生拿來一疊同意書,每一張都在提醒我,可能會失去一個孩子。」

  傅沉舟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沈知意看著他。

  「那時候,你在做什麼?」

  三年前孩子出生的大致時間,傅沉舟曾計算過無數遍。

  那一天,傅氏與蘇氏的海外項目正式簽約。

  他在國外出席發布會。

  晚上,蘇家舉辦慶功宴,媒體拍到他與蘇晚晴共同舉杯。

  那張照片後來登上財經雜誌封面。

  而沈知意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

  「我不知道。」

  四個字從傅沉舟喉間擠出來,有一種罕見的艱澀。

  「我讓律師聯繫過你。」

  「律師聯繫我的時候,寧寧剛做完第一次介入檢查。」

  沈知意平靜地說:「對方問孩子是否存活、父親一欄準備怎樣登記、傅家是否需要派人處理。我沒有聽見關心,只聽見風險管理。」

  「那不是我的意思。」

  「可那是以你的名義發來的郵件。」

  傅沉舟無言以對。

  他習慣把一切交給最專業的人處理。

  公司危機、法律糾紛、離婚,甚至一場尚未確認結果的妊娠。

  他以為只要律師足夠周全、條件足夠優厚,就不會出錯。

  可律師把三個孩子寫成了需要確認的「事項」。

  也把沈知意最後一點願意聯繫他的可能徹底推遠。

  「後來我親自發過郵件。」

  「我知道。」

  「你看見了?」

  「看見了標題。」

  傅沉舟盯著她:「為什麼不打開?」

  「因為沒有必要。」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

  「傅沉舟,三年前在列車上,我收到你兩條消息。第一條說,你懷孕了。第二條說,別上車,等我。」

  她頓了一下。

  「我已經等了你三年。那一晚,我不想再等了。」

  傅沉舟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所以你讓周景珩陪你出國,讓他照顧你和孩子?」

  沈知意眼裡的溫度徹底淡下去。

  三年過去,他依然能在最不合適的時候提起最不該提的人。

  「這與你無關。」

  「孩子也與我無關?」

  「在你確認自己有什麼資格以前,是。」

  傅沉舟上前半步:「他們是不是我的孩子?」

  沈知意沒有退。

  「三分鐘到了。」

  「回答我。」

  「傅總。」

  她清晰地叫出這兩個字。

  「我們三年前已經離婚。你是我法律意義上的前夫,現在是星芒計劃的聯合投資方。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

  傅沉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三個孩子——」

  「我的孩子。」

  「沈知意。」

  「他們姓沈。」

  一句話,徹底堵住了他後面所有質問。

  門外傳來敲門聲。

  「YI老師?」

  是林薇。

  「媒體採訪還有五分鐘開始,陸總讓我來確認您是否需要調整時間。」

  沈知意提高一點聲音:「不用,我馬上出去。」

  傅沉舟仍站在她面前。

  「你今晚不回答,我也會查清楚。」

  「你可以查。」

  「你不怕?」

  「我為什麼要怕?」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工作證,別回腰間。

  「三年前我一無所有,只能用沉默離開。現在不一樣。」

  她看著傅沉舟,聲音很輕。

  「你如果想用傅氏的權力侵入孩子的生活,我會通過律師、媒體和一切合法方式阻止你。」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覺得我會傷害他們?」

  「我不知道。」

  這一次,輪到沈知意說這四個字。

  「因為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你。」

  傅沉舟臉色一白。

  三年前他說,這段婚姻本來就不該開始。

  三年後,她把同樣的結論還給了他。

  門再次被敲響。

  沈知意走向門口。

  傅沉舟忽然開口:「機場那個孩子,是川川?」

  她的腳步停住。

  川川口中那個很貴的壞人。

  原來是他。

  她緩慢回頭:「你見過他?」

  「他闖進貴賓通道。我陪他等了幾分鐘。」

  沈知意的神色終於出現了變化。

  傅沉舟看得很清楚。

  不是懷念,也不是心虛。

  是一個母親確認孩子是否安全時本能的警惕。

  「你對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以後離他們遠一點。」

  「憑什麼?」

  「憑你對他們來說,只是陌生人。」

  她拉開門。

  走廊的燈光和人聲重新湧進來。

  沈知意站在門邊,用足以讓外面工作人員聽清、又不會顯得失禮的聲音說:

  「傅總,休息室不是會議區。下次如果談工作,請讓助理提前預約。」

  林薇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

  傅沉舟站在房間裡,沒有動。

  沈知意沒有再看他,踩著高跟鞋走向採訪區。

  程敘在走廊另一端等候,見她離開才走過來。

  「傅總。」

  傅沉舟看著她的背影:「孩子的資料,不要違規調查。」

  程敘微怔。

  以傅沉舟過去的行事方式,他以為今晚就會拿到三個孩子的出生記錄。

  「那我們怎麼確認?」

  傅沉舟垂眸。

  掌心仿佛還殘留著那顆橙子糖包裝紙的觸感。

  「用合法的方式。」

  他停了一下。

  「還有,聯繫家事律師。」

  「準備爭取撫養權?」

  傅沉舟沉默很久。

  「先問清楚,一個生物學父親想見自己的孩子,需要取得誰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