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談談。」
傅沉舟抵著門,聲音不高。
沈知意看了一眼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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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記者仍在不遠處等候,只要有人朝這個方向抬起鏡頭,明天的新聞就會從星芒計劃變成傅氏總裁與神秘設計師的私人關係。
「傅總應該知道,這裡是我的休息室。」
這個稱呼讓傅沉舟的眸色沉了沉。
「五分鐘。」
「我沒有需要和你談的事。」
「我有。」
兩人對視數秒。
最終,沈知意鬆開門把手,側身讓出入口。
「三分鐘。」
傅沉舟走進休息室,反手關上門。
外面的交談和音樂頓時變得遙遠。
房間不大,化妝鏡前還放著沈知意剛才摘下的工作證。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兩個名字。
YI。
沈知意。
傅沉舟的目光停了一瞬:「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你回國。」
沈知意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傅總,我的工作行程需要向你報備嗎?」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問的是什麼?」
傅沉舟看著她。
近距離下,她的變化更加明顯。
不是黑色長裙,也不是更利落的妝容。是她看他的目光。
三年前,那雙眼睛裡總藏著一點期待。哪怕兩人爭執,她也會在每句話說出口前顧及他的情緒。
現在沒有了。
她只是平靜地等待他把話說完,像面對一個不太熟悉,卻不得不保持禮貌的合作方。
「三年。」傅沉舟說,「你沒有回過一通電話,也沒有回覆過一封郵件。」
「離婚調解書里寫得很清楚,雙方自願解除婚姻關係,此後互不干涉。」
「我問過你的身體情況。」
「那是我的隱私。」
「孩子呢?」
房間裡的空氣像在這一刻靜止。
沈知意的手指微微蜷起,很快又鬆開。
「什麼孩子?」
傅沉舟從西裝內袋裡取出手機,把陸氏的接待記錄放到她面前。
「三名幼兒。和你一起從蘇黎世回來。」
「傅總調查合作嘉賓的私人行程,是傅氏的正常流程?」
「他們是不是三年前那三個孩子?」
他的語氣仍然克制。
可沈知意聽得出,那層克制下面壓著什麼。
她沒有否認。
沒有必要。
從決定公開露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傅沉舟遲早會發現。
「是。」
一個字落下。
傅沉舟的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三個孩子都活著。
三年前,他趕到醫院時,超聲報告上只是三個剛剛出現原始心管搏動的胚芽。
後來律師拒絕透露妊娠情況,他想過最好的結果,也做過最壞的猜測。
如今他們已經長大,會說話,會追著一架飛機跑,還會把一顆糖塞進他掌心。
「他們身體怎麼樣?」
這個問題讓沈知意有片刻意外。
她以為他最先問的會是血緣。
「很好。」
她沒有提寧寧。
在手術方案確定以前,女兒的病情不需要任何無關的人知道。
「三年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們平安出生了?」
「為什麼要告訴你?」
傅沉舟的眉心重重一跳:「我是他們——」
「你是什麼?」
沈知意打斷他。
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張矮桌。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並不尖銳,卻寸步不讓。
「他們出生的時候,你在哪裡?」
傅沉舟沒有回答。
「安安出生後不會自主呼吸,川川在保溫箱裡戴了二十三天氧氣面罩。寧寧體重只有一千二百克,醫生說她未必能熬過第一個晚上。」
她原本不想說這些。
可記憶一旦打開,消毒水的味道便像還在鼻腔里。
「我在重症監護室門外坐了一夜,不敢睡,也不敢哭。第二天醫生拿來一疊同意書,每一張都在提醒我,可能會失去一個孩子。」
傅沉舟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沈知意看著他。
「那時候,你在做什麼?」
三年前孩子出生的大致時間,傅沉舟曾計算過無數遍。
那一天,傅氏與蘇氏的海外項目正式簽約。
他在國外出席發布會。
晚上,蘇家舉辦慶功宴,媒體拍到他與蘇晚晴共同舉杯。
那張照片後來登上財經雜誌封面。
而沈知意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
「我不知道。」
四個字從傅沉舟喉間擠出來,有一種罕見的艱澀。
「我讓律師聯繫過你。」
「律師聯繫我的時候,寧寧剛做完第一次介入檢查。」
沈知意平靜地說:「對方問孩子是否存活、父親一欄準備怎樣登記、傅家是否需要派人處理。我沒有聽見關心,只聽見風險管理。」
「那不是我的意思。」
「可那是以你的名義發來的郵件。」
傅沉舟無言以對。
他習慣把一切交給最專業的人處理。
公司危機、法律糾紛、離婚,甚至一場尚未確認結果的妊娠。
他以為只要律師足夠周全、條件足夠優厚,就不會出錯。
可律師把三個孩子寫成了需要確認的「事項」。
也把沈知意最後一點願意聯繫他的可能徹底推遠。
「後來我親自發過郵件。」
「我知道。」
「你看見了?」
「看見了標題。」
傅沉舟盯著她:「為什麼不打開?」
「因為沒有必要。」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
「傅沉舟,三年前在列車上,我收到你兩條消息。第一條說,你懷孕了。第二條說,別上車,等我。」
她頓了一下。
「我已經等了你三年。那一晚,我不想再等了。」
傅沉舟放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
「所以你讓周景珩陪你出國,讓他照顧你和孩子?」
沈知意眼裡的溫度徹底淡下去。
三年過去,他依然能在最不合適的時候提起最不該提的人。
「這與你無關。」
「孩子也與我無關?」
「在你確認自己有什麼資格以前,是。」
傅沉舟上前半步:「他們是不是我的孩子?」
沈知意沒有退。
「三分鐘到了。」
「回答我。」
「傅總。」
她清晰地叫出這兩個字。
「我們三年前已經離婚。你是我法律意義上的前夫,現在是星芒計劃的聯合投資方。除此之外,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
傅沉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三個孩子——」
「我的孩子。」
「沈知意。」
「他們姓沈。」
一句話,徹底堵住了他後面所有質問。
門外傳來敲門聲。
「YI老師?」
是林薇。
「媒體採訪還有五分鐘開始,陸總讓我來確認您是否需要調整時間。」
沈知意提高一點聲音:「不用,我馬上出去。」
傅沉舟仍站在她面前。
「你今晚不回答,我也會查清楚。」
「你可以查。」
「你不怕?」
「我為什麼要怕?」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工作證,別回腰間。
「三年前我一無所有,只能用沉默離開。現在不一樣。」
她看著傅沉舟,聲音很輕。
「你如果想用傅氏的權力侵入孩子的生活,我會通過律師、媒體和一切合法方式阻止你。」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覺得我會傷害他們?」
「我不知道。」
這一次,輪到沈知意說這四個字。
「因為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你。」
傅沉舟臉色一白。
三年前他說,這段婚姻本來就不該開始。
三年後,她把同樣的結論還給了他。
門再次被敲響。
沈知意走向門口。
傅沉舟忽然開口:「機場那個孩子,是川川?」
她的腳步停住。
川川口中那個很貴的壞人。
原來是他。
她緩慢回頭:「你見過他?」
「他闖進貴賓通道。我陪他等了幾分鐘。」
沈知意的神色終於出現了變化。
傅沉舟看得很清楚。
不是懷念,也不是心虛。
是一個母親確認孩子是否安全時本能的警惕。
「你對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以後離他們遠一點。」
「憑什麼?」
「憑你對他們來說,只是陌生人。」
她拉開門。
走廊的燈光和人聲重新湧進來。
沈知意站在門邊,用足以讓外面工作人員聽清、又不會顯得失禮的聲音說:
「傅總,休息室不是會議區。下次如果談工作,請讓助理提前預約。」
林薇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
傅沉舟站在房間裡,沒有動。
沈知意沒有再看他,踩著高跟鞋走向採訪區。
程敘在走廊另一端等候,見她離開才走過來。
「傅總。」
傅沉舟看著她的背影:「孩子的資料,不要違規調查。」
程敘微怔。
以傅沉舟過去的行事方式,他以為今晚就會拿到三個孩子的出生記錄。
「那我們怎麼確認?」
傅沉舟垂眸。
掌心仿佛還殘留著那顆橙子糖包裝紙的觸感。
「用合法的方式。」
他停了一下。
「還有,聯繫家事律師。」
「準備爭取撫養權?」
傅沉舟沉默很久。
「先問清楚,一個生物學父親想見自己的孩子,需要取得誰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