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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YI的真面目

  兩天後,星芒計劃開幕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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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城美術中心外鋪著長長的紅毯,媒體區從下午五點便擠滿了人。

  這一屆星芒計劃由陸氏珠寶發起,傅氏公益基金聯合投資。比賽將從全球青年設計師中選出十二人,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公開創作。

  而今晚最受關注的,並不是參賽者。

  是YI。

  過去三年,這個名字像一匹突然闖入歐洲珠寶界的黑馬。

  她的第一套獨立系列「繭」,用醫院廢棄腕帶的結構重新設計鉑金鑲口,奪得歐洲青年設計獎;第二年推出的「呼吸」,將呼吸機管路的曲線化為胸針,拍賣所得全部捐給早產兒醫療項目。

  沒人知道YI的真實姓名。

  公開履歷里沒有年齡,沒有國籍,甚至連性別都從未得到本人確認。

  業內曾有人猜她是隱居多年的老工匠,也有人認為「YI」其實是一個設計團隊。

  直到陸氏宣布,YI將以特邀設計師身份出席開幕酒會。

  「媒體已經問了六遍,您什麼時候到。」

  化妝間裡,陸氏項目負責人林薇一邊確認流程,一邊從鏡子裡看向沈知意。

  「還有一家雜誌願意用下季度封面換十五分鐘獨家採訪。陸總讓我問您的意見。」

  「今天不做獨家。」沈知意戴上耳環,「把時間留給參賽設計師。」

  「明白。」

  林薇合上平板,又忍不住感嘆:「您比我想像中年輕太多。」

  沈知意笑了笑:「你想像中多大?」

  「至少四十歲。」

  「聽起來,我的作品很滄桑。」

  「不是滄桑,是成熟。」林薇急忙解釋,「尤其是『繭』,不像二十幾歲的設計師能做出來的東西。」

  沈知意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裙身沒有繁複裝飾,只有腰間一道銀色弧線,像破開暗夜的微光。

  左耳垂下方是一枚不閉合的月牙耳飾。

  那是她的新作品,還沒有正式命名。

  三年前,她很少穿黑色。

  秦淑雲說傅沉舟喜歡溫柔清淡的顏色,她的衣櫃裡便大多是米白、淺灰和柔和的藍。

  如今她終於只穿自己喜歡的東西。

  「流程里還有一項。」林薇翻到下一頁,「您需要與聯合投資方代表一起為星芒計劃揭幕。」

  「傅氏?」

  「對。原定出席人是基金會副主席,下午臨時換成了傅氏集團的傅總。」

  沈知意扣耳環的手停了一瞬。

  「您認識傅總?」

  「聽說過。」

  她把耳環固定好,神情沒有變化。

  接受邀請以前,她就知道傅氏是聯合投資方。

  星芒計劃屬於陸氏主導的專業項目,傅氏只負責公益獎學金,雙方不需要直接接觸。她沒有想到傅沉舟會親自來。

  可這裡是寧城。

  決定回來時,她就該明白,有些人不可能永遠避開。

  「揭幕需要多久?」

  「兩分鐘。主持人介紹以後,您和傅總共同按下啟動裝置。」

  「按流程來。」

  林薇見她確實沒有異議,點頭離開。

  房門合上後,沈知意拿起手機。

  保姆剛發來一段視頻。

  安安和川川坐在酒店客廳里拼積木,寧寧披著小毯子,抱著兔子聽周景珩講故事。三個孩子看起來都很好。

  她回復了一句「九點前回來」,將手機調成靜音。

  鏡面中,她的眼神已經重新平靜。

  她不是三年前那個需要等傅沉舟給出答案的人。

  今晚,她只是YI。

  ---

  七點整,傅沉舟抵達美術中心。

  閃光燈在紅毯兩側連成一片。

  他沒有接受採訪,只在簽名牆前短暫停留,便與陸氏執行總裁陸硯川一同進入主會場。

  「傅總臨時決定出席,倒讓我意外。」陸硯川說。

  「公益基金參與投資,我出席很奇怪?」

  「不奇怪。」陸硯川看他一眼,「只是傅總過去從不關心珠寶設計。」

  傅沉舟沒有解釋。

  機場的監控調查沒有結果。

  川川跟隨工作人員離開貴賓區後,經過一段正在維護的通道。那裡只有一個攝像頭,畫面還被來往旅客遮擋。

  程敘拿到的最後一幀里,只拍到一個女人彎腰抱住孩子的背影。

  女人穿著淺色風衣,長發束在腦後。

  旁邊還有另外兩個孩子。

  僅此而已。

  寧城每天有數萬名旅客抵達,傅沉舟沒有理由憑一個模糊背影大規模調取個人信息。

  可那雙與他相似的眼睛,一直留在腦海里。

  下午聽見陸氏項目負責人提到,神秘設計師YI帶著孩子從蘇黎世抵達時,他幾乎沒有思考便更改了今晚的行程。

  「YI到了嗎?」傅沉舟問。

  陸硯川略感意外:「傅總對她有興趣?」

  「一個值得傅氏投資的人,我應該見見。」

  「正在準備。」

  陸硯川沒有多想。

  會場中央懸著一組由水晶和金屬構成的裝置,數百顆切割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星河般的光。

  賓客陸續入場。

  傅沉舟站在人群中,神情一如往常冷淡。程敘在旁邊低聲匯報工作,他卻罕見地看了兩次時間。

  七點四十分,場內燈光暗下。

  主持人走上舞台。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本屆星芒計劃的特邀設計師,也是近三年來最受國際珠寶界關注的新銳創作者——YI。」

  追光燈落向二層弧形樓梯。

  所有鏡頭同時轉過去。

  高跟鞋落在台階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聲響。

  沈知意從光里走下來。

  傅沉舟握著酒杯的手驟然停住。

  周圍響起掌聲,記者已經迫不及待地按下快門。有人低聲驚嘆她的年輕,有人忙著向身邊的人確認身份。

  傅沉舟卻什麼都聽不見。

  三年。

  他曾無數次想像沈知意再出現時會是什麼樣子。

  或許仍舊穿著柔和的長裙,站在某個熟悉的地方,安靜地問他有沒有後悔。

  又或許她會憤怒,會質問,會要求他為那個雨夜給出解釋。

  他唯獨沒有想過,她會像現在這樣。

  一襲黑裙,長發挽起,肩背挺直。

  她從無數鏡頭前走過,目光從容,沒有尋找誰,也不需要誰來確認她的價值。

  仿佛三年前那個拖著行李箱走進暴雨的女人,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傅總。」程敘的聲音發緊,「YI是太太?」

  傅沉舟沒有糾正那個早已不合適的稱呼。

  他的視線一寸也沒有離開沈知意。

  她瘦了一些。

  左耳下的月牙耳飾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燈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一雙比從前更加清醒的眼睛。

  走到樓梯最後一級時,沈知意抬起頭。

  隔著半個會場,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她的腳步沒有停。

  沒有震驚,沒有慌亂。

  甚至沒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波瀾。

  她只平靜地移開目光,繼續走向舞台。

  那一眼短得像看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傅沉舟胸口驟然收緊。

  「原來這就是YI老師的真面目。」主持人笑著說,「今晚恐怕有很多人和我一樣吃驚。」

  沈知意接過話筒。

  「隱藏身份並不是為了製造神秘。」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會場。

  「我只是希望大家先看見作品,再看見設計者。對一個創作者來說,姓名、年齡和經歷都可以成為標籤,但真正能留下來的,應該是作品本身。」

  台下掌聲再次響起。

  傅沉舟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過去三年,她沒有消失。

  她只是走到了一個他從未抬頭看過的地方。

  主持人邀請陸硯川與傅沉舟上台,共同完成揭幕。

  沈知意站在啟動裝置左側。

  傅沉舟走近時,她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微妙地緊了一瞬。

  可她沒有後退。

  「YI老師。」陸硯川替雙方介紹,「這位是傅氏集團傅沉舟先生。」

  沈知意抬眸。

  傅沉舟也看著她。

  全場鏡頭對準三人,任何異樣都會被無限放大。

  沈知意先伸出手,唇邊帶著標準而疏離的笑。

  「傅總,幸會。」

  傅沉舟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

  無名指空著。

  三年前戒指留下的淺白痕跡,也早已消失。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觸的一刻,沈知意沒有顫抖。

  傅沉舟卻用了很大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沈小姐。」

  他停頓半秒。

  「好久不見。」

  四周閃光燈驟然亮成一片。

  沈知意從容抽回手,轉向啟動裝置。

  三個人同時按下感應區。

  懸在會場中央的水晶星河逐層點亮,寶石光芒映進每個人眼底。

  主持人在掌聲中宣布星芒計劃正式啟動。

  沈知意完成合影,轉身下台。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著她徑直走向一群等待交流的年輕設計師。

  她與人交談、舉杯、回答媒體問題。

  整整二十分鐘,沒有再看他一眼。

  程敘走上前,將剛收到的平板頁面遞給他。

  「傅總,項目組的接機行程確認了。」

  屏幕上是陸氏內部的嘉賓接待記錄。

  【嘉賓:YI,沈知意。】

  【始發地:蘇黎世。】

  【隨行:三名幼兒。】

  傅沉舟的目光定在最後一行。

  機場裡那張小小的臉再次浮現。

  川川。

  哥哥和妹妹。

  快要三歲。

  三個孩子。

  所有零散線索在這一刻驟然連成一條線。

  傅沉舟抬起頭。

  宴會廳另一端,沈知意恰好結束採訪,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他把酒杯交給程敘,穿過人群。

  沈知意推開休息室的門。

  門尚未合上,一隻手從外面抵住。

  她回過頭。

  傅沉舟站在門外,眼底壓著三年來從未真正熄滅的風暴。

  「沈知意。」

  「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