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刻,三皇子府的牆頭上,無聲無息地落下了十道黑影。
他們的動作極輕,落地時像貓,踩在青石板上沒有一絲聲響。
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十個人列隊,偷摸著往後院走。
府里的護衛剛換過崗,正是最鬆懈的時候。
守在後院門口的護衛聽見風聲,剛抬起頭,喉嚨上就多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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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住脖子,血從指縫裡湧出來,身子軟軟地倒下去。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也被一刀捅穿了心口。兩個護衛,一聲都沒吭。
黑衣人收了刀,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鍾叔是在第三聲悶響時醒的。
他睡在前院的值房裡,衣裳沒脫,刀就擱在手邊。
幾十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讓他對聲音格外敏感——那悶響,是刀刃入肉的聲音。
心下一驚。
他翻身下床,抓起刀,一腳踹開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亂了。
月光下,幾個黑影正朝正院方向撲去,動作極快。
地上躺著兩個護衛,身下一攤血,還在往外淌。
鍾叔的心猛地沉下去,嘶聲喊道:「有刺客!保護王妃!」
喊聲在夜裡炸開。
幾個護衛從暗處衝出來,跟在他身後,朝東院撲去。
正院院門口,十個黑衣人正被幾個護衛纏住。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一個護衛被砍翻在地,另一個肩膀中了一刀,血噴出來,可他咬著牙不退,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腿。
鍾叔衝上去,一刀架住劈向護衛的刀,火光四濺。
「去叫人!」他吼道,「快!」
護衛連滾帶爬地跑了。
鍾叔一個人,對上了六個黑衣人。
刀來刀往,每一招都是要命的。
可他擋不住所有人。兩個黑衣人繞過他,朝陸婉的寢居撲去。
鍾叔的眼睛紅了。
「攔住他們!」他嘶聲喊。
可護衛們都被纏住了,誰也騰不出手。
陸婉是在噩夢裡驚醒的。
她夢見林月柔站在牢房裡,滿牆都是血字,回頭對她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可那雙眼睛一直在看她。
嚇得她猛地睜開眼。
屋裡很暗,只有窗縫裡透進來一點月光。
瑾兒睡在她旁邊,蜷成小小的一團,呼吸很輕。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溫熱的。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很輕,是腳步聲,還有刀鋒划過空氣的聲音。
陸婉的心猛地沉下去。她翻身下床,抱起瑾兒。
那孩子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噓。」陸婉捂住他的嘴,「別出聲。」
瑾兒睜大眼睛看著她,小臉煞白。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陸婉把孩子放在床角,用被子蓋住,轉身把桌上的茶盞往窗戶上丟。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門被撞開了。
兩個黑衣人站在門口,手裡的刀還在滴血。陸婉退後一步,把身後的桌子推倒,橫在面前。黑衣人跨過門檻,刀尖指著她。
屋裡很暗,只有月光照著,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見兩雙眼睛,不帶任何情感。
陸婉又退一步,撞上了身後的妝檯,直接就抓起台上的銅鏡,狠狠砸過去。
黑衣人偏頭躲過,銅鏡撞在牆上,哐當一聲。
另一個黑衣人繞過桌子,刀尖離她只有三尺。
陸婉踹倒椅子,剛好擋住了他的路。
趁著對方遲疑的一瞬間,她抄起一旁的瓷器就著他的頭就砸。
一聲悶響,一個黑衣人踉蹌後退,捂著頭頂。
這時另一個黑衣人猛地轉身,舉刀要砍——
一道黑影從門外閃進來,動作快得像鬼魅。
短刃在手,一刀削掉了他的刀,反手一捅,刀尖從後背穿出來。
又一刀,兩個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子僵住,然後軟軟地倒下。
黑影抬起頭。
面具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是無題。
她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確認她沒受傷,目光才轉向床角。
瑾兒縮在被子裡,小小的一團,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可他沒有哭,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眼睛睜得大大的。
無題收回目光。
她蹲下,在那兩個黑衣人身上搜了一遍。沒有令牌,沒有信物,什麼都沒有。
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刀也是最普通的鋼刀。
她抬起頭,對陸婉搖了搖頭。
陸婉的心沉下去。沒有證據。
對方早有準備。
兩人對視一眼。陸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沙啞得很。
無題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那手很涼,在發抖。她握緊了,握了一會。
外頭傳來鍾叔的聲音:「王妃,刺客已經全部伏誅。死了七個兄弟,傷了五個。」
陸婉抱著瑾兒,把他的頭按在胸口,不讓他看。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屍體,黑衣服,蒙著臉,一共十具。
護衛們正在清理,一具一具抬出去,血跡還沒幹,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小梅跑過來,臉色煞白,看見陸婉和瑾兒都好好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小姐……」
「沒事。」陸婉打斷她,「去燒壺熱水,瑾兒嚇著了。」
小梅應了,轉身跑開。
鍾叔走過來,身上也沾了血,好在不是他自己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暗處的無題,又看向陸婉,壓低聲音:「王妃,這些人訓練有素,不像是普通的江湖殺手。末將無能,讓他們闖了進去。」
「不怪你。」陸婉打斷他,「他們是有備而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瑾兒嚇得不清,眼角還掛著淚,小臉皺巴巴的,眉頭緊緊皺著,呼吸又淺又急。
她輕輕擦掉那滴淚,把孩子抱得更緊。
「不是王莽。」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就是王嶼。」
鍾叔沉默了一會兒。「王妃打算如何處置?」
陸婉搖頭。「沒有證據,奈何不了他。這筆帳,先記下。」
江珊從暗處走出來。她摘了面具,露出那張陸婉熟悉的臉。
「宮裡的事,我會盯著。」她說。陸婉看著她。
「德妃已經廢了,溫妃把持後宮,王衡在前朝。沒有多少時間了。」江珊說。
「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陸婉點頭。
「我會加派人手。」江珊說,「你這邊,不能松。」
「小心。」她說。
江珊點頭,重新戴上面具,消失在夜色里。
陸婉抱著瑾兒站在廊下,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夜。風從遠處吹來,冷的,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光暈一圈一圈的。她站在那裡,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那雙眼睛,分明在算計著什麼。
更深,更沉,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