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被刺殺的同一時間,大皇子府後院的密室。
燈盞撥得很暗,光只夠照亮桌上一張京城防務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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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上圈圈點點,標著禁軍換防的時間、宮門守衛的兵力、乾清宮外圍的崗哨位置。
大皇子王莽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沒喝,手按在圖上。
七皇子王嶼坐在他對面,垂著眼,手裡轉著一枚棋子。
而那個戴著斗笠的人坐在角落裡,從進來就沒說過一句話。
「不能再等了。」大皇子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老三把父皇看死了,前朝後宮都是他的人。再等下去,他連龍袍都穿上了。」
王嶼放下棋子。「大哥有何妙計?」
王莽沒回答,看向角落。那人站起來,摘下斗笠。
燭光照亮一張黝黑粗獷的臉。
孫齊。
禁軍的將領之一,也算是跟著王衡出生入死,替他擋過刀、殺過人、幹過見不得光的髒活。
王嶼的眼睛眯了一下。「將軍?」
孫齊抱拳,單膝跪下,說道:「大殿下,七殿下。末將追隨三殿下多年,為他做牛做馬,刀山火海都闖過。可我也算不上他的心腹。」
「周雄不死,末將實在沒有辦法再往高處爬。末將實在不甘心只做一個小小的將領。」
他抬起頭,眼底有恨意,那恨意很濃,濃得化不開。「末將受夠了。」
王莽的嘴角翹起來。「有將軍相助,大事可成!」
他站起身,走到孫齊面前,親手扶起他。「將軍,等老三倒了,你就是本王的兵馬副帥。加封一等伯,賜金千斤。以後禁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孫齊再次抱拳。「謝大殿下。」
王嶼看著他,目光很深。「將軍,宮裡的禁軍,你能調動多少?」
孫齊想了想。「王衡把乾清宮看得很緊,外圍都是他的私兵還有周雄的手下。但末將手裡有五百人,是末將一手培養的,只聽末將的。宮變當晚,末將可以——」
他在圖上點了一個位置,「從這裡切入,直撲後方。那裡是周雄的行帳,只要他死了,禁軍無主,末將再上,王衡就只剩陸建明那幾個蝦兵蟹將了。」
王莽的眼睛亮了。「能成?」
孫齊點頭。「只要消息準確,末將有七成把握。」
「溫妃宮裡有個太監,叫劉平安,是末將的人。他在溫妃身邊伺候了五年,從沒露過馬腳。宮變當晚,他會放出消息,就說溫妃被刺,重傷垂危。」
「王衡雖然和溫妃不親,但溫妃也是他明面上的母妃。聽到這個消息,他一定會分心。到時候,末將再動手,事半功倍。」
「天助我也!」
王莽拍著桌子,笑得滿臉通紅,「老三啊老三,這一次,看你往哪裡逃!」
王嶼沒笑。他站起來,走到孫齊面前,盯著他。那目光很沉,沉得孫齊臉上的笑都僵了。
「將軍,」王嶼開口,「你方才說,得不到重用,所以你恨他。你替他擋過刀,替他殺過人,替他幹過見不得光的髒活。就因為這事,你就反了?」
孫齊的臉色變了。「七殿下?」
「本宮只是問問。」王嶼擺擺手,退回座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將軍不必緊張。本王只是覺得,你這份恨意,來得正好。」
孫齊的額頭冒出細汗,可他不敢擦。「七殿下明鑑,末將——」
「夠了。」王莽打斷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老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將軍是來幫我們的,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王嶼沒接話,只是看了孫齊一眼,低頭喝茶。
孫齊退下後,密室里只剩下大皇子和七皇子。燈盞的光更暗了,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晃晃悠悠。
王莽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弟弟。
「老七,」他開口,「老三要是倒了,接下來呢?」
王嶼的手頓了頓。「接下來?」
「對。」王莽往前傾了傾身,盯著他的眼睛,「父皇病重,口不能言,手不能書。老三倒了,這天下,該由誰來坐?」
王嶼沒想到他問這個,勾起了笑,迎上王莽的目光。
「大哥是嫡長子。」
「嫡長子繼位,天經地義。」
王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繼續說:「小弟只是個庶子,母妃又被打入冷宮,自顧不暇。小弟沒什麼大志,只想等這件事了了,帶著木子和小遠回江南。拙政園那地方,小弟一直想去看看。」
「做個逍遙王爺,挺好。」
王嶼任由他看,那目光很坦蕩,坦蕩得像一汪清水。
「好兄弟!」王莽站起身,走到王嶼面前,拍著他的肩膀,拍得很用力,「等大哥坐了那個位子,江南的封地,隨你挑。你想去拙政園,大哥把整個蘇州都給你!」
王嶼怯生生低下頭:「多謝大哥。」
王莽還在笑,笑得滿臉通紅,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可他沒看見,王嶼低頭時,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光。
王嶼回到自己府里時,已經過了子時。
書房裡還亮著燈。推開門,李木子坐在燈下等他,手裡拿著本書,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旁邊的小床上,王遠睡得正熟,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王嶼輕輕走過去,從李木子手裡抽出書,給她披上外袍。
李木子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殿下,您回來了?」
「怎麼不先睡?」
李木子揉揉眼睛。「等您。殿下,事情順利嗎?」
王嶼沒回答。他走到小床邊,低頭看著王遠。
那孩子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很勻。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
軟軟的。
「順利。」他說。
李木子看著他,欲言又止。
王嶼轉過身,笑了笑。「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殿下今天不太一樣。」
王嶼的笑容頓了頓。「哪裡不一樣?」
李木子想了想,說不上來,只說:「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殿下好像更累了。」
王嶼走回桌邊,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又放下。
窗外,月亮很好。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木子,」他忽然開口,「你想回江南嗎?」
李木子愣住了。「江南?」
「嗯。」王嶼轉過身,抱住李木子,把頭埋在她的脖間。
「等這件事了了,我帶你和遠兒回江南。去蘇州,去拙政園。你不是說,想看看那裡的荷花嗎?」
「殿下……」
王嶼的頭動著,蹭著她,語氣里充滿了寵溺。
「一起去睡吧。」他說,「明天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