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皇帝端坐御座。
他今兒氣色看著還行，就是眼裡有些疲憊，又像是一夜沒睡好。福安恭敬的在旁邊伺候著。
禮部尚書出列，捧著一份奏摺，開始念。
念的是明日公布太子之位的章程：什麼時辰，什麼禮儀，哪些大臣參加，哪幾個宗室到場。
聲音在大殿裡迴蕩，百官低著頭，各懷心思。
皇帝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大皇子的目光落在那手指上。一下一下，敲得他心裡發緊。
忽然，那聲音停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禮部尚書的念誦也停了。
因為皇帝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
他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下，像是想站起來。可另一隻手抬起來，捂住頭。
「陛下？」福安湊過去，「陛下，您怎麼了？」
皇帝張了張嘴。
他想說什麼，可那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只有一聲含糊的「呃……」
然後他的身子軟了。
往旁邊倒，直接癱在龍椅上。
福安大叫了一聲：「陛下——！」
滿朝震驚。
「陛下！」
「快！快傳太醫！」
「父皇！！」
大皇子王莽第一個衝上去。
他跑得最快，幾步就衝到御座前，一把扶住皇帝。皇帝的身子軟得像一攤泥，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
「父皇！父皇您怎麼了？」王莽的聲音發顫。
王嶼緊隨其後，衝上御階，急呼：「太醫！快傳太醫！愣著幹什麼！」
殿門口的小太監撒腿就跑。
王衡站在原地，他沒動。
那隻剛才還在敲扶手的手，現在軟軟地垂著，指節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
明日。
就差一天，太子之位就要公布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門，那裡站這兩排禁軍。
還有殿堂驚慌失措的朝臣。
王衡拍拍手：「來人。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兩排禁軍開始行動，圍住了金鑾殿。
王莽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老三！你幹什麼？」
王衡看他一眼。
「皇兄，」他說，「父皇病重，宮闈重地，自當戒嚴。這是規矩。」
「你！」
「別吵了。」王嶼的聲音插進來，「兩位皇兄，現在不是吵的時候。父皇的病要緊。」
他上前握著皇帝的手。
那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皇帝的眼睛動了動，想看他，可目光渙散，聚不了焦。
王嶼的眼眶紅了。
「父皇，」他輕聲說，「您別怕。兒臣在。」
太醫院張院判幾乎是跑著進來的。
他跪在御座前，手指搭上皇帝的腕，把了許久。
大殿裡靜得可怕。
幾百號人，大氣不敢出。
院判終於收回手。
他跪著，轉過身，面對三位皇子。
臉色凝重得像要滴下水來。
「啟稟三位殿下，」他說，「陛下這是中風。」
王衡眯起眼。
「性命如何？」他問。
院判斟酌著開口：「性命無虞。但……短期內無法理政。言語，也有困難。」
無法理政。
言語困難。
這兩個詞落在大殿裡，像兩塊石頭砸進池塘，激起千層浪。
朝臣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四起。
「無法理政？那朝政怎麼辦？」
「明天……明天可是……」
有人住了嘴，但話已經說出來。
所有人都想到了。
明天是公布太子之位的日子。
可皇帝現在，說不了話了。
那太子之位呢，誰說了算？
皇帝被抬走了。
軟榻上，他躺在那裡，眼睛半睜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只有含糊的聲音，一個字也聽不清。
福安跟在旁邊，一路抹眼淚。
御座空了，皇帝被太醫們手忙腳亂的抬了下去。
三位皇子站在大殿中央，被朝臣們圍著。
王莽第一個開口。
「父皇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他看著王衡和王嶼，聲音拔高了，「明日太子之位公布，如今父皇無法理政，依本王看，該由本王暫代監國。本王是長子，名正言順！」
王衡冷笑一聲。
「皇兄這話說的。父皇只是病重，又不是駕崩。監國？誰給皇兄的權？」
王莽臉色鐵青。
「老三，你什麼意思？明日公布太子，父皇現在說不了話，難道要等？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父皇能說話。」王衡說，「或者等到父皇清醒過來，親口指定。」
「你——」
「皇兄。」王嶼站出來，聲音溫和，「兩位皇兄別爭了。」
他看著兩人。
「依小弟看，現在最重要的是父皇的身子。太子之位的事，等父皇清醒了再說。若父皇一直不清醒……」
他頓了頓，「那咱們就按祖宗規矩來。長子繼位，天經地義。」
王莽的臉色緩和了些。
王衡轉頭看著王嶼。
那目光很深，帶著考量。
長子繼位，天經地義。
這話是說給王莽聽的。
也是說給他聽的。他就不信，他沒有這個心思。
「七弟，」他慢慢開口，「你倒是會說話。」
王嶼笑笑。
「小弟只是說實話。」
兩人對視一眼。
最終早朝還是散了，所有人被要求保密。
百官從側門出宮，三三兩兩，低聲議論。
「明天的事，怎麼辦，還辦不辦？」
「陛下說不了話，太子之位……」
「噓！不要命了？」
「三位皇子……你看著吧，接下來有熱鬧了。」
聲音漸行漸遠。
陸婉的馬車停在城門外。
她掀開車簾，看著門口叫嚷的小攤販。
鍾叔站在車旁。
「小姐，」他壓低聲音，「相爺那邊傳信給您，出事了。」
陸婉心裡一緊。
「什麼事？」
「陛下中風了。」
陸婉的眉毛皺起來。
中風。皇帝中風了。
明天就是公布太子之位的日子。
偏偏今天，偏偏這個時候。
這一切，是巧合嗎？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回府。」她說，「快。」
馬車動了，往三皇子府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