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那根斷指送到三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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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去關府門,剛走到影壁那兒,就看見門縫裡塞進來一個東西。
一個小木盒。
巴掌大,普普通通,沒有落款。
她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小梅撿起那個盒子,心裡直打鼓。這東西來得蹊蹺,誰大半夜的往府里塞東西?
她捧著盒子往回走,越想越不對,乾脆站在燈籠底下,把盒子打開了。
裡頭是一塊帕子。
白的。
裹著什麼東西。
小梅把帕子揭開——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栽,差點暈過去。盒子和帕子掉在地上,那根斷指滾出來,沾著血,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
陸婉衝出來。
看見那根血淋淋的手指時,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煞白。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七皇子是什麼意思。
盒子裡面還有一張字條,被血浸透了一角。
陸婉彎腰,撿起那張字條。
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早上答覆。朋友,還是敵人。下一次,可就不是手指了。」
陸婉握著那張字條,手在抖。
整個人都在抖。
「小姐……」小梅哭著喊她,「小姐……」
陸婉沒應。
她只是看著那根斷指,看著那張字條,看著那幾個字。
腦子裡一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林月柔跪在地上說「姐姐,妾身信你」。
林月柔抱著剛出生的瑾兒,臉色白得像紙,卻還在笑。
陸婉的手攥緊了那張字條。
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十指連心,很疼。
可她需要這點疼。
需要這點疼讓自己清醒。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月柔還在牢里。
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深吸一口氣。
「小梅。」
小梅抬起頭,滿臉是淚。
「研墨。」
陸婉衝進書房。
小梅跟著跑進來,手忙腳亂地研墨。墨汁濺出來,灑在桌上,她也顧不上擦。
陸婉提筆。
筆懸在半空。
腦子在飛快地轉。
寫信給玉娘子?讓她想辦法?讓她救人?
可現在動,打草驚蛇。
七皇子敢送這根手指來,就說明他已經布好了局。他不怕她行動,他就等著她動,等著她慌,等著她自投羅網。
不能動。
至少,不能明著動。
那怎麼辦?
她看著面前那張紙。
一晚上的時間,她能做什麼?
外面傳來腳步聲。
「王妃,殿下請您過去。」
是小太監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陸婉的筆停在了半空。
王衡?
這時候叫她去?
她看著那張紙。看著那個還沒寫完的字。
只能飛快寫下四個字:
「隨機應變。」
放下筆,起身,往外走。
「小姐!」小梅追出來,「那玉掌柜那邊……」
陸婉沒回頭。
「送去。」她說,「快。」
王衡的書房裡,燭火燒得很旺。
他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份摺子,看見陸婉進來,頭都沒抬。
「坐。」
陸婉在他對面坐下。
王衡放下摺子,看著她。
那目光,很冷。
「林月柔的事,你知道了嗎?」
陸婉點頭。
「知道。」
「是你指使的?」
陸婉搖頭:「不是。」
王衡盯著她,盯了很久。
「那她為什麼要幫你作證?為什麼要騙德妃?為什麼要——」
他嗤笑一聲。
「為什麼在那種場合,還要保你?」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是臣妾的妹妹。」
「妹妹?」王衡不信,「她是你什麼人?不過是個側妃,不過是你手裡的棋子。她會為了你送命?」
陸婉看著他。
「殿下不信?」
「本王不信。」王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本王不信這世上有這種事。一個人,會為了另一個人,連命都不要。」
他低頭看著陸婉。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的酒氣,能看見他眼底那密密麻麻的血絲。
「除非——你許了她什麼。」
陸婉沒說話。
王衡等了很久,沒等到回答。
他「嘖」了一聲。
「你最好老實一點。不過是個棄子罷了,現在是關鍵時刻,本王不希望,你給本王惹是生非。」
他轉過身。
「滾吧。」
陸婉站起身。
福了福身。
退出去。
走出書房時,已經亥時了。
陸婉站在廊下,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夜。
只有幾點疏星,冷冷地掛著。
她在書房裡待了多久?一刻鐘?兩刻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王衡那邊,估計是睜隻眼閉隻眼。
他也想看看,她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人脈。
他說「棄子」,他說「關鍵時刻」。
他還不知道這根手指的事。
或者說,他知道了,但不在乎。
這也在他的算計里。
林月柔,不過是個側妃,不過是個已經送去別莊的「廢人」。死就死了,有什麼要緊?
陸婉攥緊了袖子裡那張字條。
月柔在牢里,等著她去救。
王衡在書房裡,等著看她的底牌。
七皇子在暗處,等著她自投羅網。
而她,只有一個晚上。
小梅跑過來。
「小姐,信已經送出去了。玉掌柜那邊回話說……要等。」
「等什麼?」
小梅低下頭。
「等消息。她說,現在動,打草驚蛇。要等。」
陸婉點點頭。
她知道。
玉娘子是對的。
現在動,就是往七皇子的套里鑽。
可等,等什麼?等月柔被砍掉第二根手指?等明天早上的「答覆」?
她閉上眼。
腦子裡飛快地過著所有可能的路——
第一條路:去見七皇子。爭取時間。能拖多久拖多久。讓他以為她還在猶豫,讓他以為她真的會倒戈。
第二條路:讓鍾叔聯繫江珊。讓她的人盯住刑部大牢,摸清守衛換班的規律、巡邏的路線、哪裡有死角。劫法場是下下策,但不能完全沒有準備。
第三條路:在刑部有人,或許能遞句話進去,讓月柔少受點罪。
她睜開眼。
「鍾叔。」
鍾叔從陰影里走出來。
「你和玉娘子的人盯住刑部大牢。」陸婉的聲音壓得很低,「摸清守衛換班的時間、巡邏的路線。別驚動任何人。」
她頓了頓。
「告訴玉娘子——如果明天談崩了,可能要劫人。」
鍾叔的臉色變了變。
「小姐,那是死罪……」
「我知道。」陸婉打斷他,「先去踩點。用不用得上,看明天。」
鍾叔點頭。
「老奴明白。」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陸婉站在廊下,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夜。
月亮出來了。
淡淡的,照在院子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手。
掌心有血,是前面掐破的。
她下意識的摸上懷中的硬幣。
冰涼的。
硌得慌。
她輕聲說:
「月柔,等我。」
風起了。
吹得廊下的燈籠亂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