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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斷指

  刑部大牢最深處,不見天日。

  林月柔靠著牆坐在草堆上,已經被關一晚上了。沒有水沒有飯。

  牢房很小,三步見方。牆上黑漆漆的,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腥臭味,不知道是血,還是老鼠屍體的味道。

  她身上的衣裳已經髒了,沾著不知道哪裡蹭來的黑灰。頭髮散亂,臉上有傷,那天被押進來時,獄卒推了她一把,她撞在牆上,額頭磕破了皮,結了一層黑紅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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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在乎。

  她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林月柔抬起頭。

  牢門打開。

  一個人站在門口。

  是七皇子王嶼。

  他穿著便服,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和這陰暗潮濕的牢房格格不入。身後跟著兩個獄卒,手裡提著燈籠。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那笑容,溫和得像春日暖陽。

  「林側妃。」他開口,聲音很輕,「昨晚,過得可好?」

  林月柔看著他,沒搭話。

  王嶼也不在意。

  他走進來,在草堆前站定。低頭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你知道陸婉現在在做什麼嗎?」

  林月柔的眼神動了一下。

  被王嶼捕捉到了,他笑了笑。

  「她什麼都沒做。」他說,「她連一句話都沒遞進來。沒找人打點獄卒,沒讓人傳信給你,什麼都沒做。」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假裝不在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王嶼蹲下身,和她平視,「意味著你已經是棄子了。她不要你了。」

  林月柔的喉嚨動了動。

  「殿下說什麼,民婦聽不懂。」

  「聽不懂?」王嶼笑了,「林側妃,你是個聰明人。陸婉那種人,不會為了一個沒用的人冒險。你現在在她眼裡,就是個棄子。」

  「從剛開始,她就布局好了一切,借腹生子,然後養在自己膝下,你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又怎麼樣,生下來的兒子還不是要叫別人做娘。」

  「你甘心嗎?」

  王嶼看著林月柔的表情,繼續說道:「可本王不一樣。本王願意給你一條活路。」

  林月柔抬起頭:「什麼活路?」

  「倒戈。」王嶼說,「指證陸婉。說你那天在殿上說的,都是她逼你背的。說你其實是被她脅迫的,說你想通了,願意說實話。」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只要你肯,本王保你活著出去。還能見到你兒子。」

  林月柔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

  「殿下,」她開口,「您說完了嗎?」

  王嶼的眉頭皺了皺。

  「殿下說完了,就該臣妾說了。」林月柔看著他,「殿下讓臣妾倒戈,說臣妾是棄子。可臣妾想問殿下一句——」

  她輕輕笑了一下。

  「如果臣妾真的倒戈了,我怎麼知道殿下不是像喜三德那樣騙我的?」

  王嶼的眼神變了。

  林月柔繼續說:「臣妾已經被騙過一次了。殿下和喜三德和德妃娘娘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怎麼信您?」

  王嶼目光定在她身上,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因為你沒有選擇。」他冷笑,「要麼服從,要麼,死在這個牢里。」

  他站起身。

  「你想想你的孩子,才五歲。你想他失去娘嗎?他該多麼心碎。」

  林月柔的手攥得更緊了。

  王嶼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感受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抿嘴一笑。

  「當然,你不用那麼快答應。」他說,「陸婉來或者不來,只要你在我們手上,怎麼說這都是個穩賺不虧的買賣。」

  他退後一步。

  「來人。」

  兩個獄卒上前。

  「用刑。」王嶼說,「讓她醒一醒,好好想想,在本王手上,還有什麼選擇。」

  鞭子抽下來的時候,林月柔咬著牙,一聲不吭。

  一下。

  粗糲的鞭梢划過皮肉,帶起一道血痕。囚衣破了,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膚。

  兩下。

  血滲出來,浸透了破爛的衣裳。

  三下。

  後背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新的血湧出來,混在一起。

  疼。

  鑽心的疼,又疼到麻木。

  可她就是不叫。

  王嶼站在旁邊,看著她咬破的嘴唇,血珠從嘴角滲出來。

  可始終,沒等到她求饒。

  「夠了。」他不悅的擺擺手。

  獄卒退下。

  王嶼走到她面前,蹲下。

  「林側妃,」他輕聲說,「本王再問你一次——倒戈,還是死?」

  林月柔抬起頭。

  滿臉是血,可她在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殿下,」她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我願意……我願意……」

  王嶼盯著她。

  「只是,」林月柔喘著氣,「你們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

  王嶼輕視的笑了。

  「當然。」他說,「本王說話算話。」

  他站起身。

  「刀。」

  獄卒遞上一把短刀。

  短刀不長,一尺有餘,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王嶼接過,走到林月柔面前。

  「既然你願意倒戈,那本王從你身上取點什麼,你也是很願意的吧?」

  林月柔愣住了:「什……什麼?」

  王嶼沒說話。

  他蹲下身,抓住林月柔的左手。

  那隻手,指節分明,白嫩纖細。

  他把她的手按在地上。

  粗糙的地面,冰涼刺骨。有碎石硌進掌心。

  林月柔開始掙扎。

  「不……不要……」

  王嶼沒理她。

  他舉起刀。

  對準她左手的小指。

  刀落。

  「啊——!!!」

  一聲慘叫,在牢房裡炸開。

  血濺到了王嶼白色的衣裳。

  林月柔蜷縮在地上,右手捂著左手。

  左手的小指位置,已經空了。

  只剩一個血淋淋的傷口,白骨隱約可見。

  那根斷指,落在稻草堆里。

  還在微微抽搐。

  林月柔整個人蜷成一團,渾身劇烈地抖。嘴裡發出破碎的呻吟。

  她抓著那隻手,抓得死緊,想止住血。

  可血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湧出來。

  落在稻草上,滲進地里。

  她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她惡狠狠的看著王嶼。

  王嶼蹲下來,看著她。

  「疼嗎?」

  林月柔說不出話。

  只是抖。

  王嶼點點頭。

  「疼就記住。」他說,「記住——在本王手裡,沒有選擇。」

  他站起身。

  用帕子包起那根斷指。

  血浸透了帕子,看著觸目驚心。

  「送去三皇子府。」他對獄卒說,「給陸婉。告訴她——」

  他思考了一下。

  「明天早上見。朋友,還是敵人。下一次,可就不是手指了。」

  他把帕子遞給獄卒。

  「叫個郎中來,可別把血流完了。」

  轉身,走出牢房。

  身後,林月柔的哭聲斷斷續續。

  像一根線,細細的,快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