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最深處,不見天日。
林月柔靠著牆坐在草堆上,已經被關一晚上了。沒有水沒有飯。
牢房很小,三步見方。牆上黑漆漆的,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腥臭味,不知道是血,還是老鼠屍體的味道。
她身上的衣裳已經髒了,沾著不知道哪裡蹭來的黑灰。頭髮散亂,臉上有傷,那天被押進來時,獄卒推了她一把,她撞在牆上,額頭磕破了皮,結了一層黑紅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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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在乎。
她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林月柔抬起頭。
牢門打開。
一個人站在門口。
是七皇子王嶼。
他穿著便服,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和這陰暗潮濕的牢房格格不入。身後跟著兩個獄卒,手裡提著燈籠。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那笑容,溫和得像春日暖陽。
「林側妃。」他開口,聲音很輕,「昨晚,過得可好?」
林月柔看著他,沒搭話。
王嶼也不在意。
他走進來,在草堆前站定。低頭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你知道陸婉現在在做什麼嗎?」
林月柔的眼神動了一下。
被王嶼捕捉到了,他笑了笑。
「她什麼都沒做。」他說,「她連一句話都沒遞進來。沒找人打點獄卒,沒讓人傳信給你,什麼都沒做。」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假裝不在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王嶼蹲下身,和她平視,「意味著你已經是棄子了。她不要你了。」
林月柔的喉嚨動了動。
「殿下說什麼,民婦聽不懂。」
「聽不懂?」王嶼笑了,「林側妃,你是個聰明人。陸婉那種人,不會為了一個沒用的人冒險。你現在在她眼裡,就是個棄子。」
「從剛開始,她就布局好了一切,借腹生子,然後養在自己膝下,你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又怎麼樣,生下來的兒子還不是要叫別人做娘。」
「你甘心嗎?」
王嶼看著林月柔的表情,繼續說道:「可本王不一樣。本王願意給你一條活路。」
林月柔抬起頭:「什麼活路?」
「倒戈。」王嶼說,「指證陸婉。說你那天在殿上說的,都是她逼你背的。說你其實是被她脅迫的,說你想通了,願意說實話。」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只要你肯,本王保你活著出去。還能見到你兒子。」
林月柔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
「殿下,」她開口,「您說完了嗎?」
王嶼的眉頭皺了皺。
「殿下說完了,就該臣妾說了。」林月柔看著他,「殿下讓臣妾倒戈,說臣妾是棄子。可臣妾想問殿下一句——」
她輕輕笑了一下。
「如果臣妾真的倒戈了,我怎麼知道殿下不是像喜三德那樣騙我的?」
王嶼的眼神變了。
林月柔繼續說:「臣妾已經被騙過一次了。殿下和喜三德和德妃娘娘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怎麼信您?」
王嶼目光定在她身上,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因為你沒有選擇。」他冷笑,「要麼服從,要麼,死在這個牢里。」
他站起身。
「你想想你的孩子,才五歲。你想他失去娘嗎?他該多麼心碎。」
林月柔的手攥得更緊了。
王嶼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感受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抿嘴一笑。
「當然,你不用那麼快答應。」他說,「陸婉來或者不來,只要你在我們手上,怎麼說這都是個穩賺不虧的買賣。」
他退後一步。
「來人。」
兩個獄卒上前。
「用刑。」王嶼說,「讓她醒一醒,好好想想,在本王手上,還有什麼選擇。」
鞭子抽下來的時候,林月柔咬著牙,一聲不吭。
一下。
粗糲的鞭梢划過皮肉,帶起一道血痕。囚衣破了,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膚。
兩下。
血滲出來,浸透了破爛的衣裳。
三下。
後背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新的血湧出來,混在一起。
疼。
鑽心的疼,又疼到麻木。
可她就是不叫。
王嶼站在旁邊,看著她咬破的嘴唇,血珠從嘴角滲出來。
可始終,沒等到她求饒。
「夠了。」他不悅的擺擺手。
獄卒退下。
王嶼走到她面前,蹲下。
「林側妃,」他輕聲說,「本王再問你一次——倒戈,還是死?」
林月柔抬起頭。
滿臉是血,可她在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殿下,」她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我願意……我願意……」
王嶼盯著她。
「只是,」林月柔喘著氣,「你們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
王嶼輕視的笑了。
「當然。」他說,「本王說話算話。」
他站起身。
「刀。」
獄卒遞上一把短刀。
短刀不長,一尺有餘,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王嶼接過,走到林月柔面前。
「既然你願意倒戈,那本王從你身上取點什麼,你也是很願意的吧?」
林月柔愣住了:「什……什麼?」
王嶼沒說話。
他蹲下身,抓住林月柔的左手。
那隻手,指節分明,白嫩纖細。
他把她的手按在地上。
粗糙的地面,冰涼刺骨。有碎石硌進掌心。
林月柔開始掙扎。
「不……不要……」
王嶼沒理她。
他舉起刀。
對準她左手的小指。
刀落。
「啊——!!!」
一聲慘叫,在牢房裡炸開。
血濺到了王嶼白色的衣裳。
林月柔蜷縮在地上,右手捂著左手。
左手的小指位置,已經空了。
只剩一個血淋淋的傷口,白骨隱約可見。
那根斷指,落在稻草堆里。
還在微微抽搐。
林月柔整個人蜷成一團,渾身劇烈地抖。嘴裡發出破碎的呻吟。
她抓著那隻手,抓得死緊,想止住血。
可血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湧出來。
落在稻草上,滲進地里。
她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她惡狠狠的看著王嶼。
王嶼蹲下來,看著她。
「疼嗎?」
林月柔說不出話。
只是抖。
王嶼點點頭。
「疼就記住。」他說,「記住——在本王手裡,沒有選擇。」
他站起身。
用帕子包起那根斷指。
血浸透了帕子,看著觸目驚心。
「送去三皇子府。」他對獄卒說,「給陸婉。告訴她——」
他思考了一下。
「明天早上見。朋友,還是敵人。下一次,可就不是手指了。」
他把帕子遞給獄卒。
「叫個郎中來,可別把血流完了。」
轉身,走出牢房。
身後,林月柔的哭聲斷斷續續。
像一根線,細細的,快要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