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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參她一本

  宴後第三天,早朝。

  皇帝坐在御座上,臉色蠟黃,眼下青黑一片。福安在旁邊伺候著,手裡端著參湯,每隔一會兒就遞上去讓他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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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湯冒著熱氣。

  皇帝的手有些抖。

  底下的朝臣們都看見了,沒人敢出聲。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福安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裡迴蕩。

  禮部尚書出列,剛念完一份奏報。

  話還沒落地,一個人忽然從隊列里衝出來。

  「臣有本要奏!」

  滿殿的目光瞬間聚了過去。

  喜三德。(隨便起的名字)

  德妃的親弟弟,一個不高不低的官職,平時站在隊列里都沒人多看他一眼。

  今天他站出來了。

  皇帝的眼皮抬了抬,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寡淡,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蒼蠅。

  喜三德被那目光看得後背發涼,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捧著,硬著頭皮念道:

  「臣參三皇子妃陸氏,罪狀有二——」

  「其一,五年前,陸氏威逼側妃林氏,奪其親子,記入自己名下,致使林氏母子分離五年,天理難容!」

  「其二,藏紅花案中,陸氏自導自演,指使春杏下毒,致使皇孫早產,陷害德妃娘娘,其心可誅!」

  他念完,跪地叩首。

  殿上一片譁然。

  「什麼?」

  「三皇子妃?」

  「奪子?陷害德妃?」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起,嗡嗡嗡的,吵得人頭疼。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那一片黑漆馬虎的人頭。

  太陽穴突突地跳。

  頭疼。

  真他媽疼。

  「吵什麼?」

  那三個字一出,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看向喜三德。

  「喜三德,你有人證?」

  喜三德額頭抵地,聲音發緊:「有!林側妃今日就在殿外,願為臣作證!」

  皇帝擺擺手。

  「傳。」

  殿門緩緩打開。

  一個人走進來。

  素白的衣裳,頭髮簡單挽著,臉上脂粉未施。瘦了很多,。

  五年了。她終於回到這座皇城。但怎麼一回來就是面見聖上。

  滿殿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她身上。她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殿中央,哐當一下跪倒。

  「民婦林氏,叩見皇上。」

  皇帝看著她。

  「林氏,喜三德說的,可是實情?」

  林月柔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喜三德跪在一旁,眼角餘光一直往她身上瞟。

  王衡站在隊列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滿殿的人都在等。

  林月柔慢慢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殿上掃了一圈。

  「回皇上,」她開口,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喜大人說的——」

  她頓了頓。

  「不對。」

  喜三德的臉色變了。

  「你——」

  「住口。」

  皇帝的聲音不大。

  喜三德卻像被掐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帝看向林月柔。

  「說下去。」

  林月柔深吸一口氣。

  「五年前,王妃確實找過民婦,說要把孩子記在她名下。」她聲音發顫,「可她沒有威逼。民婦是自願的。」

  殿上又是一陣騷動。

  「她跟民婦說,這孩子若記在民婦名下,只是個庶子。記在她名下,就是嫡子。嫡庶有別,將來前程天差地別。她說,民婦若想讓孩子好,就讓孩子跟她。」

  林月柔的眼淚掉下來。

  「民婦……同意了。」

  喜三德猛地抬頭。

  「皇上!她胡說!她方才在殿外分明說——」

  「她方才在殿外說什麼?」皇帝看著他。

  喜三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皇帝沒理他,繼續看著林月柔。

  「藏紅花案呢?」

  林月柔擦了擦眼淚。

  「藏紅花案,那會兒就查清楚了。是大皇子府的人指使春杏下的毒。春杏是德妃娘娘的人,可指使她的是大皇子府的管事。」

  大皇子王莽臉色鐵青,猛地站出來。

  「父皇,林氏血口噴人!兒臣從未指使任何人害林側妃!」

  林月柔抬起頭,看著他。

  「大皇子,民婦說的是『大皇子府的人』,沒說您指使。您急著跳出來認什麼?」

  王莽愣住了。

  殿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林月柔繼續說:「民婦今日來,本是想見兒子。喜大人說,只要民婦作證,就讓民婦見孩子一面。民婦信了。」

  她看了喜三德一眼。

  「可民婦沒想到,喜大人是要民婦誣陷王妃。」

  她伏在地上,聲音發顫:「王妃待民婦不薄。這五年,她每月派人送信來,讓民婦知道孩子的近況。她請的先生教孩子讀書認字,比親娘還上心。民婦……民婦再沒良心,也不能害她。」

  她說完,不再開口。

  殿上靜了一瞬。

  然後,喜三德暴跳如雷。

  「皇上!她在撒謊!臣根本沒有讓她誣陷誰!是她親口答應的!她親口說恨陸婉,說陸婉搶了她的兒子!臣這裡有她的手印為證!」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雙手捧著。

  殿上又是一陣騷動。

  林月柔臉色變了。

  「喜大人,那手印是你騙我按的!你說只要按了就能見兒子,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你放屁!你……」

  「夠了!」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

  整座大殿瞬間死寂。

  皇帝站起身。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朕今天不舒服。」他一字一句,「頭疼了一夜,勉強撐著來上朝。結果呢?」

  他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

  「喜三德參三皇子妃。林氏反口咬喜三德。大皇子跳出來喊冤。你們——」

  他喘了一大口氣:「把朕的金鑾殿,當菜市場了?」

  沒人敢出聲。

  皇帝的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喜三德,林氏,各執一詞,朕不知道該信誰。」

  他看著跪在下面的兩個人。

  「都押下去。刑部大牢。」

  喜三德愣住了。

  「皇上!臣冤枉!臣真的冤枉……」

  林月柔也愣住了。

  「皇上,民婦……」

  「閉嘴。」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瞬間噤聲。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七皇子。

  「老七。」

  七皇子王嶼出列,跪下。

  「兒臣在。」

  「這件事,你查。」皇帝看著他,「三天。朕要真相。」

  王嶼抬起頭。

  「兒臣遵旨。」

  皇帝點點頭,轉身往後殿走。

  百官跪送。

  沒人敢動。

  直到那抹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才有人敢慢慢站起來。

  王莽第一個衝出去,臉色鐵青。

  王衡站在原地,看了王嶼一眼。

  那一眼,很冷。

  王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低著頭,慢慢把那張證詞折好,收進袖中。

  退朝後,周侍郎出了宮門就直奔三皇子府。

  周侍郎見到陸婉時,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王妃娘娘——」

  陸婉轉過身。「說。」

  周侍郎深吸一口氣,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最後他瞟了一眼陸婉的神色。

  「皇上讓七皇子主理此案。三天,要真相。」

  指定七皇子王嶼。

  三天。

  怎麼剛好就是他來查?

  她心慌得厲害,想端起茶盞喝一口。

  手卻一抖。

  茶盞掉在地上。

  「啪」一聲脆響。

  碎成幾瓣。

  茶水濺了一地。

  「小姐!」

  陸婉看著那灘茶水,看著那些碎瓷片。

  腦中的一根弦繃緊了,思緒混亂。

  林月柔到底是怎麼想的?從與德妃合作到現在上朝對峙,一點計劃都沒和自己商量,她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