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進行到一半,陸婉起身去透透氣。
小梅陪著她,穿過迴廊,往後院走。廊下掛著的紅燈籠搖搖晃晃,遠處正堂里傳來陣陣笑聲,絲竹聲還沒停。
剛走到一半,一個小丫鬟忽然從旁邊閃出來。
「三皇子妃。」她福了福身,「有人請您借一步說話。」
陸婉看著她。
十四五歲,圓臉,看著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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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小丫鬟搖頭。
「您去了就知道了。」
陸婉沒動。
「不說清楚,本宮不去。」
小丫鬟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還沒開口,旁邊月門後忽然傳來一陣輕笑。
「三皇子妃果然謹慎。」
一個人從月門後走出來。
四十來歲,文士打扮,生得清瘦,手裡搖著把摺扇,大冷天的也不嫌涼。
「在下姓周,是七殿下府上的幕僚。」他拱手行禮,「冒昧相請,還望三皇子妃恕罪。」
陸婉看著他。
「周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周幕僚笑了笑。
「三皇子妃爽快。」他側身讓開,「那請借一步說話。」
陸婉也不怕,直接帶著小梅進了旁邊那間廂房。
屋裡點了暖爐,暖洋洋的。桌上擺著茶點,還冒著熱氣。
周幕僚請陸婉上座,自己在下首坐了。
「三皇子妃,」他端起茶盞,「這茶是今年新貢的黑茶,您嘗嘗。」
陸婉沒動,她向來是愛喝的龍井。
「周先生有什麼事,直說吧。」
周幕僚放下茶盞,笑了笑。
「那在下就直說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
「今日聖旨賜名,三皇子妃可看明白了?」
陸婉心頭一動。
「周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幕僚看著她。
「三皇子妃是聰明人,在下也不繞彎子。」他說,「皇上賜名『遠』,是什麼意思,我猜滿朝文武都明白。這太子之位,七殿下是十拿九穩了。」
陸婉沒說話。
周幕僚繼續說:「可七殿下心裡明白,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小心。王衡……三殿下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周先生跟本宮說這些做什麼?」
周幕僚眼含笑意。
「三皇子妃,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在王衡府上這幾年,過的是什麼日子,京城誰不知道?」
陸婉揚起了一絲嘴角。
周幕僚看在眼裡,繼續說:「新婚夜那一巴掌,臣妾聽說了。後來那一巴掌,也聽說了。還有餓三天那事兒,這可躲不過。」
他搖了搖頭。
「三殿下對您,可沒什麼夫妻情分。」
「周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周幕僚看著她。
「七殿下讓在下轉告您一句話——」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若三皇子妃願意在關鍵時刻助殿下一臂之力,事成之後,殿下保證,您和您的兒子,全家無恙,奪嫡大戰,絕不會牽扯到你們。」
陸婉盯著他。
「殿下憑什麼保證?」
周幕僚嘴角緩緩勾起。
「憑殿下知道您的事。」
「你這說得,好像本宮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周幕僚看著她,目光幽深。
「三皇子妃從江南回來後,身邊少了一個人。那個人,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殿下猜,她肯定還在您身邊吧?是小梅?還是——」
「那個神秘的『雙刃商號』東家,戴雙刃?」
屋裡靜了一瞬。
陸婉的臉色沒變。
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周先生,」她嗤笑一聲,「您這是在威脅本宮?」
周幕僚連忙擺手。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告訴您,七殿下知道得不少。但殿下不是要用這些威脅您。」
他靠近陸婉的耳際:「殿下是想告訴您:他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沒說。這份誠意,三皇子妃可明白?」
「周先生,」陸婉沒接他的話,「您剛才說,太子之位七殿下十拿九穩。那臣妾問您一句——」
「皇上今日賜名,七殿下是什麼反應?」
「自然是大喜過望……」
「大喜過望?」陸婉打斷他,「跪在地上,眼眶紅了,手在抖。演得真好。」
周幕僚的臉色變了。
陸婉繼續說:「可本宮看見的,是他接聖旨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
她盯著周幕僚。
「哼,那可不是大喜過望的光。那是『終於等到了』的光。」
周幕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婉站起身,威壓釋放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周先生,」她說,「您剛才說,七殿下知道本宮的事。那本宮也告訴您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周幕僚。
「本宮也知道七殿下的事。」
周幕僚愣住了。
「您知道什麼?」
陸婉笑了笑。
「知道這五年來,他往江南派了多少人。知道他在鹽商那邊埋了多少線。知道他和德妃娘娘……」
「都知道。」
周幕僚的臉色白了。
「三皇子妃……」
「周先生不必緊張。」陸婉打斷他,「本宮知道這些,也沒往外說。」
她笑著,看著周幕僚煞白的臉。
「殿下讓您來拉攏本宮,本宮明白,但殿下好像有點拎不清楚——拉攏本宮,是想用本宮做什麼?是讓本宮在王衡身邊當眼線?還是讓本宮在關鍵時刻反水?」
她搖了搖頭:「不管是哪種,本宮都得先知道,殿下能給本宮帶來什麼?」
周幕僚深吸一口氣。
「三皇子妃想要什麼?」
陸婉看著他。
她說,「活命。保兒子活命。保身邊人活命。這些是基本要求。」
「至於別的,本宮還要想想。」
「周先生,」她說,「您回去告訴七殿下——」
「本宮記下了。」
周幕僚愣了愣。
「記下?這是……」
「就是記下了。」陸婉轉身往外走,「殿下的話,本宮記住了。本宮的話,也請殿下記住。」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沒回頭。
「周先生,您剛才說,皇上賜名『遠』,是十拿九穩的意思。」
「可您知道嗎——『遠』這個字,還有另一個意思。」
周幕僚明顯呆住了。
「什麼意——」
陸婉推門出去了。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跳了一下。
周幕僚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陸婉走出廂房,穿過迴廊,往正堂走。
小梅跟在後面,一句話都不敢說。
走到一半,陸婉忽然停下,差點小梅就直接撞上了。
「小梅。」
「在。」
「剛才那個周先生的話,你都聽見了。」
小梅點頭。
陸婉轉過身,看著她。
「你說,七殿下知道多少?」
小梅想了想。
「奴婢覺得……他是在詐小姐。」
陸婉挑眉。
「為什麼?」
「因為他說的那些,都是猜的。」小梅說,「他說江姑娘還在小姐身邊,說是小梅,說是戴雙刃——這不就是瞎矇嗎?真要知道了,還用猜?」
陸婉她笑了,夸道:「你倒是聰明。」
小梅臉一瞬間就紅了。
「奴婢天天跟著小姐,多少學了一點。」
陸婉點點頭。
繼續往前走。
可她的腦子,一直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