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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七皇子府有喜

  七皇子府的請柬,是二月二十六送來的。

  大紅灑金帖子,燙著龍鳳紋。

  小梅雙手遞過去:「小姐,七皇子府送來的。說是……七殿下得了個兒子,要大擺宴席,請小姐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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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接過帖子,看了一眼。

  七皇子,得子了。

  她想起前幾天聽到的消息——那個戲子出身的平妻李氏,給七皇子生了個兒子。七皇子高興得什麼似的,說要大辦,要衝喜,要讓他父皇高興高興。

  沖喜。

  說得好聽。

  皇帝病著,皇后剛走,國喪還沒過。這時候大辦宴席,沖的哪門子喜?

  沖的是太子之位的喜吧。

  陸婉把帖子放下。

  「知道了。」

  到了二月二十九,七皇子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府門一直掛到正堂。賓客如雲,車馬塞巷,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陸婉下了馬車,小梅扶著往裡走。

  一路上,滿耳都是道賀聲。

  「七殿下大喜啊!」

  「皇孫誕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聽說皇上要過來?那可真是恩寵……」

  陸婉聽著,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宴席設在正堂。

  陸婉被引到女眷席上坐下。周圍是一張張熟悉的臉,各府命婦,各家小姐,還有幾個老熟人。

  大皇子妃沒來,聽說告病了。

  宴席進行到一半,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聖旨到——」

  所有人跪了一地。

  傳旨太監走進來,手裡捧著明黃色的絹帛。

  「七皇子王嶼接旨——」

  王嶼快步上前,跪下。

  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七子之長子,聰慧可喜,朕心甚慰。賜名『遠』,望其志存高遠,德行無瑕。欽此。」

  全場寂靜,皇上沒來,卻下了聖旨賜名。

  遠。

  皇帝的名諱是「遠廣」。

  賜名「遠」。

  這是什麼意思?

  王嶼跪在地上,眼眶紅了。

  「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接過聖旨,手都在抖。

  賓客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道賀。

  「恭喜七殿下!」

  「皇上這是看重殿下啊!」

  「皇孫有福,七殿下有福……」

  陸婉站在人群里,看著這一幕。

  她沒說話,收回目光,心裡默默算著:三個月國喪,還有一個月。皇帝這賜名,等於提前宣布了答案。

  王衡今天沒來。

  但他知道了話,臉色一定很難看。

  宴席繼續。

  觥籌交錯,笑語喧譁,豐盛更顯。

  陸婉正低頭吃菜,忽然聽見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三皇子妃。」

  她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女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清秀,眉眼溫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頭上只簪著一支白玉蘭簪,不施粉黛,站在那群珠光寶氣的命婦中間,像一朵白蓮花。

  七皇子的平妻,李木子。

  那個戲子,京城都在唱著,王嶼下江南,對她一見鍾情,不顧德妃反對,提為平妻,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陸婉放下筷子,起身福了福。

  「李夫人。」

  李木子連忙扶住她。

  「三皇子妃折煞妾身了。」她聲音柔柔的,「妾身是來敬酒的。方才人多,一直沒機會過來。」

  她端起酒杯,敬向陸婉。

  陸婉也端起酒杯。

  兩人對飲了一杯。

  李木子放下酒杯,沒有立刻走。

  她在陸婉旁邊的空位上坐下,輕輕理了理裙擺。

  「三皇子妃,」她輕聲說,「妾身能跟您說會兒話嗎?這裡……妾身認識的人不多。聽阿嶼說,您的母家也是江南的。」

  陸婉看著她,她的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得不像在皇家待過的人。

  「李夫人請說。」

  李木子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妾身從小在戲班長大。」她忽然開口,「七歲學戲,十二歲登台,十七歲遇見殿下。」

  她說著,嘴角彎了彎。

  「那時候妾身在蘇州唱《牡丹亭》,杜麗娘。殿下坐在台下,一直看著妾身。妾身唱完,他讓人送了一籃子花來。」

  「妾身那時候不知道他是皇子。只當是個愛聽戲的公子。後來……後來他讓人來問,願不願意跟他走。」

  陸婉聽著。

  「妾身跟了。」李木子說,「戲班裡的姐妹都說妾身命好,攀上高枝了。可妾身那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著,跟著他,能唱一輩子的戲也好。」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觸到了什麼回憶。

  「可進了京城,就不能唱了。」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摸著酒杯。

  「殿下待妾身很好。不嫌妾身出身,不嫌妾身沒讀過書,請了先生來教妾身識字。妾身懷孕的時候,他天天來看,比太醫還勤。」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可妾身有時候想,要是還在戲班,該多好。不用想那麼多,不用看那麼多眼色,不用……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沒了。」

  陸婉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素淨的臉,還有那雙泛紅的眼睛,以及她眼底那抹化不開的茫然。

  這是個誤入皇家的人。

  是否不該在這裡。

  「李夫人,」陸婉輕聲問,「您後悔嗎?」

  李木子愣了一下,然後她搖搖頭。

  「不後悔。」她說,「殿下待妾身好,孩子也平安。妾身沒什麼好後悔的。」

  「只是……有時候怕。」

  「怕什麼?」

  李木子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迷茫,還有一絲孩子般的無助。

  「怕殿下出事。」她輕聲說,「怕孩子出事。怕哪天睜開眼,這一切都沒了。」

  陸婉沉默了。

  她知道李木子在說什麼。

  奪嫡。

  這三個字,壓在每一個皇子府上空。

  贏了,一步登天。

  輸了,萬劫不復。

  李木子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妾身不懂那些事。妾身只會唱戲,只會繡花,只會帶孩子。可妾身知道,最近府里來了好多生人,殿下天天見客,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妾身問他,他說沒事。」

  她抬起眼看著陸婉。

  「三皇子妃,您說……會有事嗎?」

  陸婉看著她。

  看著那雙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夫人,」她想了想,說,「您只要把殿下和孩子照顧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有殿下。」

  李木子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您說得對。」她站起身,「妾身不該問這些。妾身……妾身只是心裡慌。」

  她福了福身。「打擾三皇子妃了。」

  她轉身要走。

  陸婉忽然叫住她。

  「李夫人。」

  李木子回頭。

  陸婉看著她。

  「有機會,」她說,「回蘇州看看吧。帶著殿下和孩子。」

  李木子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陸婉會和她說這些,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像三月里的桃花。

  「好。」她說,「妾身記住了。」

  她走了。

  陸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裡忽然有些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