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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安排一下弟弟的婚事

  滿月宴次日,陸深來了。

  同來的還有劉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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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親自迎到二門。劉香雲下車時,臉上帶著笑,可那笑里,有幾分僵硬。

  陸婉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父親,母親,裡面請。」

  三人進了正院偏廳,屏退左右。

  丫鬟們上了茶,退出去,帶上門。

  屋裡靜下來。

  陸深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劉香雲坐在下首,端著茶盞,卻沒喝。她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從多寶槅上的擺件,掃到窗邊的繡架,最後落在陸婉臉上。

  看了好一會兒。

  陸婉等著。

  劉香雲把茶盞放下。

  「婉丫頭,」她開口,聲音比往常軟了些,「你弟弟的婚事,你可有合適的人選?」

  陸婉心裡一動。

  弟弟。

  陸建明,劉香雲的親生兒子,她同父異母的弟弟。今年也是該說親了。

  她看著劉香雲。

  劉香雲沒躲。

  就那麼讓她看著。

  「建明的婚事,老爺自有考量。」劉香雲說,「妾身只是想著,你如今是皇子妃,認識的人多。若有合適的人家,幫著留意一下。」

  她看了一眼陸婉的表情。

  「妾身認得的那幾家,都不太合適。」

  陸婉看著她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

  分明劉香雲在試探她。

  試探她對陸家的態度,試探她願不願意伸手,試探她如今爬到什麼位置了。

  陸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龍井,清香撲鼻。

  她慢慢咽下去。

  「母親說的是哪幾家?」

  劉香雲說了幾個名字。

  都是京中二三品官員家的女兒,門第不高不低,配陸建明,倒也合適。

  陸婉聽完,點點頭。

  「這幾家,確實不太合適。」

  劉香雲的眼睛動了動。

  「王妃的意思是……」

  「弟弟是陸家嫡子。」陸婉放下茶盞,「他的婚事,不能馬虎。」

  「王妃願意幫忙?」

  陸婉笑了笑:「母親開口,我還能不幫?」

  「那就多謝王妃了。」劉香雲笑著站起身,福了福,「知道你們兩父女也很久沒見了,妾身先告退。」

  陸婉點點頭。

  劉香雲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屋裡只剩下陸深和陸婉。

  陸深放下茶盞。

  看著陸婉:「你答應得爽快。」

  陸婉點頭,「應該的。」

  「應該的?」陸深笑了,「你知道她為什麼來求你?」

  陸婉想了想。

  「因為她說不通父親。」

  陸深挑眉,「還有呢?」

  「因為她在試探我。」陸婉說,「試探我對陸家的態度,試探我現在是什麼分量。」

  過了很久,陸深才開口。

  「那你覺得,她現在是什麼態度?」

  陸婉愣了一下。

  「母親?」

  「嗯。」

  陸婉想了想。

  「她以前看不上我。」她說,「我是前頭那位留下的,礙她的眼。現在……」

  她頓了頓:「現在她不得不來求我。這樣想來,權力倒也是個好東西。」

  陸深點點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弟弟的婚事,我會留意。」陸婉說,「找一門對陸家有利的,對我也有利的。」

  陸深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對你有利?」

  「嗯。」陸婉說,「弟弟的親家,將來也是我的親家。能用得上。」

  陸深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藏紅花案,」他換了話題,「你查出什麼了?」

  父親問這個做什麼?

  她斟酌著說:「春杏死了。德妃禁足。大皇子妃也禁足。」

  「那你覺得,誰是贏家?」

  陸婉愣住了。

  誰是贏家?有贏家嗎?

  「沒人贏。」她說,「都傷了。」

  陸深看著她的目光,像在看一個還沒開竅的學生。

  「再想想。」

  陸婉低下頭。

  腦子裡飛快地轉。

  「父親的意思是……」

  「你在查案的時候,」他說,「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春杏會那麼容易被揪出來?」

  「濟世堂的掌柜,一眼就認出了她。一個戴著斗笠、換了男裝的人,掌柜只看了一眼,就記得那麼清楚?」

  陸婉的心猛地一沉。

  「還有,」陸深繼續說,「春杏招出大皇子府的管事,那管事是誰?抓到了嗎?」

  陸婉搖頭。

  「沒有。那人再也沒出現過。」

  陸深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看著她,「春杏是德妃的人,她招出大皇子府,最受益的是誰?」

  陸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最受益的是誰?

  德妃禁足了,但她洗清了嫌疑。

  大皇子妃禁足了,但大皇子本人毫髮無傷。

  到底還有誰受益了?

  「父親的意思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深擺擺手。

  「我什麼都沒說。」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婉丫頭,」陸深說,「這深宮,不是看你做了什麼,是看你站對了沒有。」

  「我是來提醒你。這深宮裡,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溫妃幫你,是有所圖。德妃害你,是有所圖。皇后護你,也是有所圖。」

  「你要記住——誰對你好,都要問一句,她圖什麼。」

  陸婉看著他。

  「父親,」她忽然很想問,事實上,她也直接問出來了。

  「您當年……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陸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我當年?」他搖搖頭,「我當年比你走得順。可順的人,最容易栽跟頭。」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婉丫頭,你比我想的走得快。可這深宮,走得快的人,死得也快。」

  陸婉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女兒記住了。」

  陸深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陸深忽然停住。

  「你弟弟的婚事,」他說,「不急。」

  「有空的話,多回家呆呆。」

  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

  屋裡只剩下陸婉一個人。

  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腦子裡全是父親那些話。

  她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可她沒關窗。

  就那麼站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一張張臉,在她腦子裡轉。

  誰是真的?

  誰是假的?

  誰在幫她?

  誰在利用她?

  剪不斷理還亂。

  她關上窗。

  轉身,走回桌邊。

  桌上放著半包桂花糕。

  那個人送來的。

  已經吃了幾塊,還剩大半包。

  她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氣在嘴裡化開。

  她慢慢嚼著。

  忽然想到。

  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回去江南了?

  還是在京城某個角落,戴著那張銀絲面具,守著這扇窗?

  她咽下那塊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