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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留還是不留?

  把林月柔送走後的次日,陸婉在正院看帳本。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在桌上晃出幾道明晃晃的光斑。她低著頭,一頁頁翻著,偶爾用筆點一下,記個數。

  小梅在旁邊研墨,研得很輕,怕擾著她。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是小蘭。

  她站在門口,臉色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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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孫氏求見。」

  陸婉的筆停在半空。

  孫氏?是西跨院那個孫氏?和周氏一起欺負林月柔的那個?

  「她說什麼事?」

  小蘭搖頭。

  「沒說。只說求見王妃,有要緊事。」

  陸婉放下筆,嗤笑一聲,吩咐道:「讓她進來。」

  孫氏進來時,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

  她臉上薄薄施了脂粉,可那粉底下,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看著柔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倒也是王衡喜歡的類型。

  走到陸婉面前,她跪下了。

  膝蓋磕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王妃娘娘,」她開口,聲音發顫,「妾身……求您開恩。」

  陸婉看著她,就盯著她,沒叫她起來。

  「什麼事?」

  孫氏抬起頭,嬌滴滴的臉上都是淚。

  「妾身……妾身有孕了。」

  陸婉真沒想到是這一件事。

  「多久了?」

  「四、四個月。」

  四個月。

  那正是九月左右的事情的時候。(時間線有點亂了。。)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四個月?為何現在才說?」

  孫氏低著頭,眼珠轉了轉:「妾身……妾身不敢。之前林側妃的事鬧得那麼大,妾身怕、怕保不住這個孩子。」

  陸婉看著她,一低頭就看到那雙轉來轉去的眼睛。

  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厭煩。

  她見過太多這種眼神了。

  在陸府時,那些姨娘爭寵,就是這種眼神。

  在宮裡,那些宮女想往上爬,也是這種眼神。

  自以為藏得很好,其實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你現在敢說了?」陸婉問,「因為林側妃被送走了?」

  孫氏愣了一下。

  「妾身……妾身……」

  她說不下去。

  陸婉替她說:「因為你覺得,林側妃走了,這府里就缺一個生孩子的妾。你想補上這個缺。」

  孫氏的臉色變了。

  「娘娘,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陸婉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孫氏心裡發毛。

  她跪在那兒,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孫氏,」她說,「你先回去。」

  孫氏愣住了:「娘娘……」

  「本宮想想。」陸婉打斷她,「你有了身子,先回去歇著。等本宮想清楚了,再告訴你怎麼辦。」

  孫氏跪在那兒,看著陸婉。

  那雙眼睛裡,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絲——

  陸婉看懂了。

  她在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陸婉沒解釋。

  只是擺擺手。

  「去吧。」

  孫氏猶豫了一下,還是磕了個頭,爬起來,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陸婉一眼。

  那一眼,有很多東西,分明有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算計。

  陸婉看見了。

  什麼都沒說。

  只是看著她走出去。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小梅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等孫氏走了,她才小聲問:「小姐,您信她嗎?」

  陸婉沒回答。

  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問道:「小梅,這四個月,孫氏在做什麼?」

  小梅想了想。

  「她……和周氏走得近。前些日子還去過林側妃那邊,說是『探望』,其實就是去看笑話。以前林側妃身子弱,她們還剋扣過份例。」

  陸婉點點頭。

  「還有呢?」

  小梅壓低聲音。

  「奴婢聽說,她這四個月,和外面的人走動過。是個婆子,說是她遠房親戚,可那婆子後來再也沒來過。鍾叔派人查過,查不到那婆子的底細。」

  陸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嗒。

  嗒。

  每一下,都像在算著什麼。

  小梅不敢再說話。

  過了很久,陸婉才開口。

  「她今天來求我,是因為林側妃走了。她覺得機會來了。」

  小梅點頭。

  「可奴婢覺得……她不對勁。她那個眼神,一看就沒安好心。」

  陸婉笑了,那笑容帶著些瞭然。

  「安好心的人,不會等到現在才說。」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

  可她的眼睛,很冷。

  「四個月,」她說,「她藏了四個月。這四個月里,她什麼都沒做,說不定就等著看林側妃怎麼死。現在林側妃沒死,只是被送走,她就跳出來了。」

  小梅聽懂了。

  「小姐,您的意思是?」

  陸婉轉過身。

  「去準備一碗落胎藥。」

  小梅稍稍一頓:「小姐……」

  「今晚送過去。」陸婉打斷她,「她要是肯自己喝,就給她留條命。要是不肯——」

  她神情滯了一瞬。

  「灌。」

  小梅的喉嚨動了動。

  「是。」

  她轉身要走。

  「等等。」陸婉叫住她。

  小梅回頭。

  陸婉站在窗邊,陽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像個慈眉善目的仙人。

  可那勾唇,平靜得讓小梅心裡發毛。

  「告訴鍾叔,」她說,「查查那個婆子。查不到也沒關係,但得讓孫氏知道——我們在查。」

  小梅點頭。

  傍晚時分,小梅回來了。

  「小姐,藥準備好了。」

  陸婉點點頭。

  「她那邊呢?」

  「孫氏一下午都待在屋裡,沒出來。奴婢讓人盯著,她也沒見任何人。」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今晚去吧。」她說,「別弄出太大動靜。」

  小梅應了。

  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

  天邊一片橘紅,漂亮得像畫。

  可她看著那片顏色,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想起父親那句話。

  「不要看誰做了什麼,要看誰是最後的獲利者。」

  孫氏這件事,獲利者是誰?

  不是她。

  不是林月柔。

  不是任何人。

  孫氏只是想賭一把。

  賭自己能借這個孩子翻身。

  可她忘了,在這深宮裡,賭輸了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陸婉轉過身。

  走回桌邊。

  那盞茶已經完全涼了。

  她端起來,潑進旁邊的痰盂里。

  然後坐下,重新翻開帳本。

  小梅在旁邊站著,不敢說話。

  屋裡只有翻書的沙沙聲。

  窗外,天漸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