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8章 滿月宴

  臘月十六,天冷得能把人凍成冰。

  三皇子府門口卻熱鬧得很,馬車一輛接一輛,把整條巷子堵得嚴嚴實實。今兒是林側妃所生皇孫的滿月宴,雖說三皇子還在江南沒回來,可該來的人一個不少。

  陸婉站在正堂門口迎客。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她穿了身紅色的正裝,頭上戴著點翠鳳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腰挺得筆直,站在那兒,顯示皇家的威嚴。

  賓客們魚貫而入,寒暄聲、道賀聲、客套話,混成一片。

  「三皇子妃大喜啊!」

  「皇孫滿月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聽說皇上要賜名?那可真是恩寵……」

  陸婉一一應對,笑得臉都僵了。

  可她的目光,卻在那些賓客身上慢慢掃過。

  今日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了兩成。

  有些是衝著三皇子的面子,有些是衝著皇孫的名頭,還有些人嘛。

  她看著那些朝她笑得格外熱絡的命婦,心裡明白。

  是衝著她來的。

  藏紅花案,春杏伏誅,德妃折了心腹,大皇子被拖下水。

  京城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她們在重新掂量她的分量。

  「三皇子妃,」一個穿著秋香色褙子的命婦湊過來,笑得殷勤,「這身衣裳真好看,是江南新進的料子吧?」

  陸婉笑了笑:「張夫人好眼力。」

  命婦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往裡走。

  小梅在旁邊嘟囔道:「小姐,這位張夫人,往年可從不上咱們府里的門。」

  陸婉點點頭。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溫妃娘娘駕到——」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溫妃?

  她怎麼來了?

  陸婉迎到二門。

  溫妃下車時,披著件銀狐皮的斗篷,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身後跟著四個宮女,其中一個捧著只檀木托盤,上頭蓋著明黃色的綢緞。

  「三皇子妃。」她開口,聲音溫和,「本宮奉旨前來,給皇孫送御賜長命鎖。」

  陸婉心裡震驚。

  奉旨?

  她原以為溫妃來,是賣個人情。沒想到是奉旨。

  皇帝親自下的旨。

  她面上不動聲色,福了福身。

  「娘娘辛苦,裡面請。」

  溫妃點點頭,往裡走。

  正堂里,賓客們已經跪了一地。

  溫妃走到主位前,轉身,面朝眾人。

  「聖旨到——」

  所有人低下頭。

  溫妃展開手中的明黃色絹帛,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三子之庶長子,聰慧可喜,朕心甚慰。賜名『瑾』,望其如玉如瑾,德行無瑕。賜長命鎖一柄,保佑平安。欽此。」

  陸婉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地磚。

  瑾。

  美玉。

  皇帝給這孩子賜名瑾。

  她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孩子,從今往後,不只是林月柔的兒子,也不只是三皇子的庶長子。

  是皇帝親口賜名的皇孫。

  有這名頭在,誰也不敢輕易動他。

  「謝皇上隆恩。」她叩首。

  起身時,與溫妃目光相接。

  溫妃看著她,微微頷首。

  那一眼,很淡。

  可陸婉看懂了。

  她在說:本宮幫你的,你記著。

  宴席開始了。

  溫妃端坐上席,陸婉在下首相陪。林月柔被小梅扶著出來,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打晃,可還是強撐著給溫妃行了禮。

  溫妃擺擺手。

  「身子不好就別硬撐,坐著吧。」

  林月柔被扶到旁邊坐下,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賓客們的目光在她和陸婉之間游移。

  有人竊竊私語:

  「這孩子雖是庶出,但皇帝賜名,算是認下了。」

  「可不是嘛,有這名頭在,往後誰也不敢小瞧。」

  「三皇子還沒回來呢,也不知他對這孩子什麼態度……」

  「這有什麼好說的?自己兒子,還能不認?」

  陸婉端著茶盞,慢慢喝著。

  那些議論,她聽得清清楚楚。

  可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溫妃忽然開口。

  「三皇子妃,」她說,「這孩子養在誰名下?」

  這話問得直接。

  她放下茶盞,抬起頭,迎上溫妃的目光。

  「回娘娘,」她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堂里都聽得見,「按規矩,庶長子當由正妃撫養。林妹妹身子弱,臣妾想著,等孩子再大些,就接到正院來。」

  她頓了頓。

  「不過,這是臣妾與林妹妹商議過的。林妹妹深明大義,主動提的。」

  堂里靜了一瞬。

  主動提的?

  那些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人,臉色都變了變。

  溫妃點點頭。

  「應該的。」她說,「你是個明白人。」

  「娘娘謬讚。」

  酒過三巡,正堂里的氣氛已經熱絡起來。

  陸婉站起身。

  「諸位。」

  她的聲音不高,但堂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看向她。

  陸婉站在那兒,一身絳紅正裝,背挺得筆直。燭火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今日皇孫滿月,承蒙諸位親友蒞臨,」她緩緩開口,「臣妾有一事宣布。」

  眾人屏息。

  溫妃放下茶盞,看著她。

  林月柔低著頭,攥緊了衣袖。

  陸婉一字一句說道:「林側妃產後體弱,太醫建議需長期靜養。臣妾與側妃商議後決定,將皇孫王瑾記入臣妾名下,從此為三皇子嫡子。」

  堂里靜了一瞬。

  然後譁然。

  「什麼?」

  「記入名下?嫡子?」

  「那林側妃……」

  「天哪……」

  驚呼聲四起。

  有人交換眼色,有人面露深思,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陸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在這一瞬間,掃過堂里的每一個人。

  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的人,此刻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等那陣喧譁過去,她才繼續說:「林側妃不日將移居城外別莊,安心調養。府中上下,皆聽臣妾調度。」

  又是一陣騷動。

  移居別莊。

  說是「調養」,可誰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敢竊竊私語。

  因為最後那句話——「府中上下,皆聽臣妾調度」。

  這是宣告。

  宣告這三皇子府,從今往後,她說了算。

  有人忍不住了。

  是個四十來歲的命婦,和德妃走得近的。她乾笑一聲,試探著問:「王妃做主便是。只是,林側妃她……可同意了?」

  這話問得刁鑽,引得所有人都看向林月柔。

  林月柔慢慢抬起頭。她的臉還是白的,白得像紙。

  她看著那位命婦,看了很久。

  久到命婦有些不自在了,她才開口:「王妃說的是。妾身……確實無力。」

  那幾個字,輕飄飄的,可落在人心裡,沉甸甸的。

  無力撫養孩子。

  無力與命爭。

  無力留下。

  堂里又靜了一瞬。

  陸婉轉回頭,對那命婦笑了笑。

  「張夫人還有疑問?」

  那命婦臉色一白,連忙搖頭。

  「沒、沒有……林妹妹深明大義,臣妾敬佩不已。」

  命婦乾笑了兩聲,不再說話。

  其他人也都不說話了。

  還能說什麼?

  正妃開口,側妃點頭,這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有人偷偷看向溫妃。

  溫妃端著茶盞,慢慢喝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宴席散了。

  賓客們陸續告辭。

  溫妃最後一個走。

  她經過陸婉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拍。

  那一眼,很淡。可陸婉看懂了。

  她分明在說:你站穩了。

  陸婉垂下眼,「娘娘慢走。」

  溫妃點點頭,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陸婉看見她在笑。

  陸婉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

  心裡飛快地轉。

  溫妃為什麼幫她?

  藏紅花案中,溫妃出力不少。今日又親自來送賜名。

  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她主動請纓?

  她圖什麼?

  陸婉轉身,往回走。

  林月柔還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賓客散盡,正堂里空蕩蕩的。

  只有燭火還在跳。

  陸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月柔。」

  林月柔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卻沒哭。

  「姐姐,」她輕聲說,「我演得好不好?」

  陸婉看著她。

  「好。」她說,「演得很好。」

  林月柔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

  陸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

  「月柔,」她說,「你放心。孩子我會照顧好。你在別莊好好養著,養好了身子,隨時可以回來看他。」

  林月柔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姐姐,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