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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誕生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梅衝進來,臉色煞白。

  「小姐!小姐不好了!」

  陸婉猛地睜眼。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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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杏……春杏死了!」

  陸婉騰地站起來。

  「什麼?」

  「刑部周侍郎剛傳來的消息。」小梅聲音發抖,「就在您走後不久……她、她用腰帶,在牢里吊死了。他讓你早做準備。」

  陸婉愣在原地。

  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春杏那句話:「有些話,說給明白人聽。」

  她什麼意思?

  她想說什麼?

  她到底……

  是被人滅口的?

  還是自己……

  陸婉慢慢坐回椅子上。

  手在抖。

  自己剛才還在牢里,和春杏說話。

  現在,春杏死了。

  就在她走後不久,若有心之人知道。

  「小姐,」小梅在旁邊小聲說,「刑部的人說……說是畏罪自盡。」

  畏罪自盡。

  陸婉冷笑:「她若真想死,為什麼不等審完了就死?為什麼偏偏在我去過之後?」

  小梅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陸婉沒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兒,看著那盞跳動的燭火。

  腦子裡飛快地轉。

  春杏死了。

  死無對證。

  這件事,從此只能到此為止。

  不管她背後是誰,都不會再被揪出來。

  她忽然想起春杏最後那個笑容。

  那個淡淡的、像解脫一樣的笑容。

  春杏是自願的。

  從一開始就是自願的。

  她知道自己會死。

  那她為什麼還要說那些話?

  那些模稜兩可的話,她是在暗示什麼?

  是在說德妃是被栽贓的?

  還是在說德妃就是真兇?

  還是……她只是想讓自己睡不著覺?

  陸婉閉上眼,頭疼得厲害。

  消息傳到德妃宮裡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德妃正在用早膳,筷子停在半空。

  「死了?」

  小太監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回娘娘,是。昨夜在刑部大牢里,吊死的。」

  德妃放下筷子。

  「她死前,可有人去看過?」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

  「有……有三皇子妃,昨日下午去過。」

  「她說什麼了?」

  「不知道。」獄卒說,「她們單獨說話,不讓旁人在場。」

  德妃沉默的擺擺手。

  「下去吧。」

  小太監退出去。

  德妃坐在那兒,看著那桌還沒動過的早膳。

  當天下午,她就到了三皇子府。

  陸婉迎出去時,德妃的馬車已經停在二門。車簾掀開,德妃扶著宮女的手下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三皇子妃,」她開口,「本宮有幾句話,想單獨和你說。」

  陸婉心了。「娘娘請。」

  兩人進了偏廳,屏退左右。

  門一關上,德妃臉上的笑就淡了。

  「春杏死前,你去過刑部大牢。」

  陸婉點頭。「是。」

  「你和她說了什麼?」

  陸婉迎著她的目光。

  「娘娘想知道?」

  「本宮的人,見了你就畏罪自盡了,本宮自然想知道。」

  陸婉笑了,實話實說:「她問我,一個人跟了另一個人十二年,會不會因為五百兩銀子背叛她。」

  德妃的臉色變了。

  只是一瞬。

  但陸婉看見了。

  「她還問我,她會不會為了一個『管事』的許諾,去害一條人命。」

  「她還說了什麼?」

  陸婉想了想:「她讓你照看一下她的娘。」

  德妃盯著她,盯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太多東西。

  最後,德妃深吸一口氣。

  「陸婉,」她一字一句,「你信她的話嗎?」

  陸婉看著她。

  「娘娘,您信嗎?」

  兩人對視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很久,德妃忽然冷笑:「本宮明白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

  沒回頭。

  「陸婉,春杏跟了本宮十二年。本宮待她,像待女兒一樣。」

  「本宮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本宮也不知道她死前和你說了什麼。但本宮可沒——」

  「本宮沒讓她去死。」

  說完,她推門出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陸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刑部辦事很快,下午,旨意就下來了。

  春杏按律處置,已畏罪自盡,屍首發還家屬。

  德妃管教不嚴,禁足三個月。

  大皇子妃梁沂水,雖查無實據,但涉事管事已逃匿,難辭其咎,禁足三個月。

  三皇子妃陸婉,言語過失,禁足一個月。

  陸婉跪著接旨,聽完,她叩首:「謝皇上恩典。」

  傳旨太監走了。

  小梅扶她起來,眼眶紅紅的。

  「小姐,一個月……」

  「一個月而已。」陸婉打斷她,「不虧。」

  那天夜裡,陸婉剛睡下不久,忽然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小姐!小姐!」

  是小梅的聲音。

  陸婉猛地坐起來。

  「林側妃……林側妃要生了!」小梅急的直接跑進房子。

  陸婉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早產!」小梅聲音發抖,「太醫說是中了藏紅花的毒,孩子待不住了……」

  陸婉已經沖了出去。

  後院裡,燈火通明。

  慘叫聲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陸婉衝到產房門口,被穩婆攔住。

  「王妃娘娘,您不能進去!產房血污重……」

  「讓開!」

  陸婉推開她,沖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林月柔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滿頭是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她死死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發白,嘴唇咬出了血。

  太醫跪在床邊,滿手是血。

  「王妃,」他聲音發緊,「林側妃早產,又是中毒之後,身子太虛……血止不住……」

  陸婉的心往下沉。

  「保大人!」她喊,「保大人要緊!」

  太醫搖頭。

  「王妃,不是保誰的問題。是……是大人孩子都危險……」

  又是一聲慘叫。

  林月柔整個人繃緊,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嘶吼。

  「用力!再用力!」穩婆在旁邊喊,「看見頭了!」

  陸婉衝過去,握住林月柔的手。

  那隻手冰涼,全是汗,抖得厲害。

  「月柔!月柔你看著我!」

  林月柔睜開眼。

  那雙眼睛已經渙散了,可看見她,還是亮了一下。

  「姐……姐姐……」

  「我在!」陸婉握緊她的手,「我在!你聽著,用力!把孩子生下來!你答應過我的,要看著他長大!」

  林月柔的眼淚湧出來。

  她想說什麼,可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她慘叫一聲,渾身繃緊。

  「啊——!!!」

  那聲音太慘了。

  穩婆在旁邊喊:「頭出來了!再用力!」

  林月柔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

  一下。

  兩下。

  三下。

  「生了!生了!」

  穩婆抱起一個血淋淋的嬰兒。

  很小。

  小得像只貓。

  可他沒有哭。

  一聲都沒有。

  穩婆的臉色變了。

  她倒提著嬰兒,拍他的背。

  拍了幾下,還是沒聲音。

  「太醫!」穩婆喊,「孩子……孩子沒氣!」

  陸婉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紫紅色的嬰兒,看著他軟軟地垂著頭,看著他閉著的眼睛……

  「不……」

  林月柔在床上掙扎著要起來。

  「我的孩子……給我看看我的孩子……」

  張院判衝過去,接過嬰兒,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腳底。

  可那孩子一動不動。

  臉越來越紫。

  呼吸……

  沒有。

  陸婉的腿軟了。

  她扶著床沿,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身體。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要死。

  求你了,不要死。

  一旁,太醫還在搶救。

  忽然——

  「哇……」

  一聲微弱的啼哭響起。

  很輕,很弱,像小貓叫。

  可那是活的。

  是活的!

  穩婆喜極而泣:「活了!孩子活了!」

  陸婉腿一軟,差點跪下。

  她扶著床沿,大口喘氣。

  可她還來不及鬆口氣,就聽見小梅的驚呼:「林側妃!林側妃!」

  陸婉猛地轉頭。

  林月柔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身下的褥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暗紅色的,還在往外滲。

  「太醫!」陸婉嘶聲喊,「快!快看看她!」

  太醫撲過來,臉色越來越凝重。

  陸婉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看著張院判按壓胸口。

  「太醫,」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她……」

  太醫抬起頭。

  「王妃,林側妃的命……保住了。」

  陸婉的眼眶紅了。

  她走到床邊,跪下來,握住林月柔的手。

  那隻手冰涼,瘦得只剩骨頭。

  可還有溫度。

  還在微微地動。

  還活著。

  林月柔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她看見陸婉,嘴角彎了彎。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隨時會散。

  「姐姐,」她聲音沙啞,輕得像嘆息,「孩子……給我看看……」

  穩婆把嬰兒抱過來,輕輕放在她枕邊。

  那么小,那麼弱,皺巴巴的一團。

  可他在呼吸。

  胸口一起一伏。

  活著。

  林月柔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婉。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笑,還有一種陸婉從未見過的東西。

  「姐姐,」她說,「謝謝你。」

  陸婉搖頭。

  說不出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林月柔又低下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

  她輕聲說,「孩子,娘在這兒……」

  那聲音太輕了。

  可孩子像是聽見了。

  他動了動,哼了一聲。

  很輕。

  像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