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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真相是什麼?

  翌日清晨,皇后的懿旨一早就下來了。

  刑部立馬響應,接了案子,派了最能幹的捕頭,開始查京城所有能買到藏紅花的藥鋪。禁軍也動了,把城門守得嚴嚴實實,進出都要盤查。

  三皇子府里,更是雞飛狗跳。

  一撥又一撥的小太監進進出出,把後院翻了個底朝天。廚房裡的油鹽醬醋,林月柔用過的杯碗盤碟,穿過的衣裳被褥,連牆角那盆快枯死的蘭花都被連根拔起,驗了土。

  陸婉站在廊下,看著那些人忙活。

  小梅在旁邊小聲道:「小姐,咱們……」

  「別說話。」陸婉打斷她,「咱們看著就行。」

  小梅閉上嘴,老老實實站著。

  一個時辰後,領頭的小太監捧著個托盤出來,上頭放著那盆還沒吃完的貢椒。

  「王妃娘娘,」他躬身道,「奴才驗過了,這辣椒有問題。泡辣椒的水裡,驗出了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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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心下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知道了。」她說,「回去復命吧。」

  小太監應了,帶著人走了。

  院子裡又靜下來。

  陸婉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抓緊了披風,轉身進屋。

  屋裡的炭火燒得很旺,可她總覺得冷。

  小梅端了熱茶來,她接過來,一口沒喝。

  「小姐,」小梅小聲說,「您別太擔心,玉娘子那邊肯定能查到……」

  陸婉搖搖頭。

  「不是擔心。」她說,「是在想。」

  「想什麼?」

  「想這藏紅花,是誰買的。」陸婉看著茶盞里浮沉的茶葉,「想這毒,是什麼時候下的。想——」

  「想德妃昨日那副樣子,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

  小梅愣住了。

  「小姐,您懷疑德妃娘娘?」

  「我不懷疑任何人。」陸婉放下茶盞,「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兇手,我會怎麼做。」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如果我是兇手,」她輕聲說,「我會把證據藏得遠遠的。不會讓人輕易查到。」

  小梅聽不懂。

  陸婉也沒再解釋。

  藏紅花的事,刑部查了兩天。

  第二天傍晚,刑部侍郎親自登門。

  陸婉在正堂見他。刑部侍郎姓周,四十來歲,生得精幹,說話利落,算是三皇子黨的人。

  「王妃娘娘,」他躬身道,「下官已查明,那藏紅花是從城南濟世堂買的。買藥之人,是德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春杏。」

  還真是德妃?

  「可查實了?」

  「查實了。濟世堂掌柜指認,十日前,有一女子喬裝去買藏紅花。那女子雖著男裝、戴斗笠,但耳垂有洞,右眼角有一顆小痣。掌柜記得清楚——正是春杏。」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春杏人呢?」

  「已收監。她說是受大皇子妃的指使。」周侍郎道,「皇后娘娘口諭,明日一早,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

  陸婉點點頭,「周大人辛苦。」

  周侍郎告辭。

  陸婉坐在正堂里,看著那盞涼透的茶。

  春杏。

  德妃的人。

  德妃送的辣椒。

  被大皇子妃收買……

  她慢慢靠回椅背。

  腦子裡飛快地轉。

  太奇怪了。

  順得不像真的。

  德妃在宮裡沉浮二十年,會蠢到派自己身邊最顯眼的人去辦這種事?

  第二天傍晚,陸婉去了刑部大牢。

  她沒告訴任何人。

  只帶了鍾叔,一輛青帷小車,悄悄去的。

  牢房在最深處,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血腥氣。獄卒打著燈籠引路,在一間狹小的牢房前停下。

  「王妃娘娘,就是這兒。」

  「您還是第一位過來探望她的主子。」

  陸婉接過燈籠,讓他退下。

  牢房裡,春杏靠牆坐著。

  她穿著囚衣,頭髮散亂,臉上有傷。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陸婉,她愣住了。

  然後笑了。

  「王妃娘娘親自來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奴婢何德何能。」

  陸婉沒說話。

  她蹲下身,和春杏平視。

  燈籠放在兩人之間,昏黃的光照在兩張臉上。

  「春杏,」陸婉開口,「你為什麼要害林側妃?」

  春杏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恨意。

  「娘娘想知道?」

  「想。」

  春杏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娘娘,您說,一個人跟了另一個人十二年,會因為五百兩銀子背叛她嗎?」

  她看著陸婉愣住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奇怪。

  「奴婢跟了德妃娘娘十二年。」春杏繼續說,「娘娘待奴婢不薄。您說,奴婢會為了一個『管事』的許諾,去害一條人命嗎?」

  陸婉盯著她。

  「你在說什麼?」

  春杏搖搖頭。

  「奴婢什麼也沒說。」她往後靠了靠,靠在冰涼的牆上,「奴婢只是想……有些話,說給明白人聽。」

  她閉上眼。

  不再說話。

  陸婉蹲在那兒,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看了很久。

  燈籠里的火苗跳動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

  最後,陸婉站起身。

  「春杏,」她說,「你……」

  春杏睜開眼。

  「娘娘,」她輕聲說,「您走吧。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您不好。」

  陸婉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在這深宮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帶進棺材,才是最好的歸宿。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牢房門口時,春杏忽然開口:「娘娘。」

  陸婉停住。

  沒回頭。

  身後傳來春杏的聲音,沒有波動的聲線,像是在述說遺言:

  「奴婢的娘,癱在床上,沒人照顧。求娘娘……轉告德妃娘娘,幫奴婢照看著。奴婢下一輩子,一定報答娘娘恩情。」

  陸婉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她點了點頭,然後走進黑暗裡。

  燈籠的光漸漸遠去。

  牢房裡只剩下春杏一個人。

  她靠在牆上,看著那片漸漸消失的光。

  像解脫。

  陸婉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她坐在正堂里,想著春杏那些話。

  「一個人跟了另一個人十二年,會因為五百兩銀子背叛她嗎?」

  「奴婢會為了一個管事的許諾,去害一條人命嗎?」

  她什麼意思?

  是在暗示什麼?

  還是在故意擾亂自己?

  陸婉想不出答案。

  只是覺得累。

  很累。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