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到宮門的時候，剛好亥時。
隻身一人。走得又快又急。宮門口的侍衛認出她，沒敢攔，只問了一句「需不需要通報」，她腳步不停，只丟下一句：「去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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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攔，只能吩咐手下趕緊去通知皇后娘娘。
太醫院的當值太醫只剩兩三個，幾個小藥童正在灑掃。見她進來，都愣住了。
「三、三皇子妃娘娘……」
陸婉沒工夫理會他們，徑直往裡走。幸好院判張太醫正在裡間整理醫案，聽見動靜抬起頭，見她臉色不對，連忙起身。
「娘娘這是……」
「林側妃出事了。」陸婉聲音壓得很低，「見紅，胎氣不穩。」
張太醫臉色一變。
「臣這就隨娘娘去府上。」
他轉身收拾藥箱，動作很快。陸婉站在一旁等著，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跟宮裡的人說。
消息傳得比她預想的還快。
還沒走出太醫院的門，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就來了。
「三皇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請。」
鳳儀宮裡，皇后靠在軟榻上，面前擺著一碗剛熬好的藥，還冒著熱氣。
見陸婉進來，她擺擺手，讓宮女退下。
「林氏那邊怎麼了？」
陸婉跪下行禮，沒起身，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皇后聽完，眉頭皺起來。
「見紅？」她放下藥碗，「幾個月了？」
「九個月。」
皇后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弄的？」
這話問得刁。
說不知道，顯得她無能。說知道，就得說出是誰。
陸婉緩緩道：「臣妾正在查。」
「查？」她說，「查出來了，你能怎麼辦？」
陸婉愣住了。
「娘娘……」
「本宮問你，」皇后往前傾了傾身，「若是查出來是德妃，你能怎麼辦？若是溫妃，你能怎麼辦？若是宮裡哪個主子，你能怎麼辦？」
陸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皇后靠回榻上，端起藥碗，抿了一口。苦得她眉頭皺了皺。
「你在宮外，」她說，「不知道宮裡這些事。本宮在宮裡二十三年，見得太多了。」
她把藥碗放下。
「這一胎，是三皇子的第一個孩子。皇上嘴上不說，心裡惦記著。」她看著陸婉，「保住孩子，是你最大的功勞。」
陸婉抬起頭，看著皇后，「娘娘……」
「別說了。」皇后擺擺手，「在我這坐會，等下就和張太醫回府吧。」
陸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低下頭。
「臣妾遵命。」
屋裡靜了一會兒。
皇后靠在榻上，閉著眼，像是累了。
陸婉坐在下首，心裡卻翻江倒海。
門外忽然傳來通報聲。
「德妃娘娘到——」
陸婉心頭一緊。
皇后睜開眼，眉頭微微皺了皺。
「讓她進來。」
德妃進門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哎呀，皇后娘娘，臣妾聽說林側妃出事了？怎麼弄的？好好的怎麼就……」
她說著說著，看見陸婉坐在一旁，愣了愣。
「三皇子妃也在？」
陸婉起身行禮。
德妃連忙扶住她：「快別多禮。林側妃那邊怎麼樣了？太醫去了嗎？」
陸婉垂著眼：「馬上。」
「那就好，那就好。」德妃拍拍胸口，一臉後怕，「這孩子可是三皇子的第一個孩子，雖然是側妃的，但千萬不能有事。」
她說著，又看向皇后。
「皇后娘娘，臣妾想去三皇子府看看林側妃。畢竟臣妾也很久沒探望過她了，心裡總是記掛著……」
皇后看著她。
那目光很淡，卻讓德妃的笑容僵了一瞬。
「記掛？」皇后說，「本宮還以為，是如償所願呢。」
德妃臉色微微一變。
「娘娘這話……」
「沒什麼。」皇后打斷她，「你想去就去吧。」
德妃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福身告退。
走到門口時，正撞上溫妃進來。
兩人擦肩而過，誰都沒看誰。
溫妃走到皇后面前，行了禮，在下首坐下。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陸婉。
「林氏那邊，」她開口，「本宮也聽說了。」
陸婉心頭一緊，「母妃……」
「你不用解釋。」溫妃擺擺手，「本宮來，是想和你一起回府。」
陸婉看著她，還沒想好怎麼回復，皇后就先開了口。
「溫妃。」
溫妃行禮。
「准了，你和德妃，就一起去趟三皇子府。」
「臣妾遵命。」
精美的馬車駛出宮門，往三皇子府趕去。
陸婉坐在車裡，對面是德妃和溫妃。
德妃一路上絮絮叨叨，說林側妃可憐，說這孩子一定要保住，說回頭要送些補品來。溫妃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窗外。
陸婉夾在中間，一句話都沒說。
可她的腦子，一直在轉。
馬車在三皇子府門口停下。
陸婉先下車，引著兩位妃子往裡走。
後院的藥味還沒散，濃濃淡淡的，混著一股血腥氣。
德妃一進門就捂住鼻子。
「哎呀，這味兒……」
溫妃沒說話，只是往裡走。
林月柔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聽見動靜，她睜開眼，看見德妃和溫妃，渾身一震。
「娘、娘娘……」
她想掙扎著起來，被陸婉按住了。
「躺著。」陸婉說。
德妃湊過來。
「林側妃，臉色這麼差？」她上下打量著林月柔，「這可怎麼好。本宮上回送你的辣椒，可別再吃了。那東西雖好，可你這身子，怕是受不住。」
林月柔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溫妃站在一旁，忽然開口，「妹妹這話，怎麼聽著像在撇清？」
德妃轉過頭。
「溫妃姐姐，你今天是非要跟本宮過不去？」
「本宮只是實話實說。你送辣椒的時候，太醫可沒叮囑過後期忌辛辣？」
德妃臉色變了。
「你——本宮怎麼知道太醫叮囑了什麼？本宮只是好心送點東西，倒送出罪過了？」
溫妃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德妃被她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又看向林月柔。
「林側妃，你可別聽她挑撥。本宮是真心來看你的……」
林月柔忽然捂住肚子。
「疼……」
眾人臉色一變。
林月柔蜷起身子，額頭上冷汗直冒。
「疼……肚子疼……」
德妃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溫妃看著她。
「你剛才說什麼了？」
德妃臉色發白。
「本宮……本宮什麼都沒說……」
溫妃沒理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林月柔。
「張太醫呢？」她問。
陸婉：「在後面，馬上到。」
溫妃點點頭。
「那就等著。」
屋裡靜下來。
只有林月柔壓抑的呻吟聲，一下一下的，像針扎在人心上。
德妃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