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婉是跑進後院的。
她今天去陸家商議事情,剛回府,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沈嬤嬤已經在前院候著,說林側妃那出事了。
她一路跑過來,氣都沒喘勻。
進門就看見那攤血。
床單上紅了一大片,刺眼得很。
林月柔躺在床上,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全是冷汗,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她閉著眼,眉頭緊皺,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月柔!」
陸婉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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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冰涼,全是冷汗。
林月柔睜開眼,看見她,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姐姐……」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孩子……孩子是不是沒了?」
陸婉的心狠狠一揪。
她低頭看了看那攤血,又看了看林月柔慘白的臉。
「別瞎說。」她握緊她的手,聲音卻穩得很,「我在這兒,不會有事。」
她轉身,對沈嬤嬤道:「去請京城裡最厲害的郎中。不要聲張,快!」
「再讓鍾叔把後院封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出。」
林月柔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姐姐……我肚子疼……疼了好幾天了……」
陸婉的手頓住了。
「好幾天?」
林月柔點點頭。
「從、從第五天就開始疼,今天是第十天了,我沒想到會這樣子……」
陸婉的心猛地一沉。
「疼了五天?」她盯著林月柔,「五天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月柔咬著嘴唇,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姐姐忙。小翠的事,德妃的事,還有殿下那邊,你每天睡不足兩個時辰,我……」
她說不出下去了。
從小翠的事情之後,陸婉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小翠的後事、德妃那邊的應對、府里上下的安撫、王衡從江南寄回來的信要回。她每天睡不足兩個時辰,眼下青黑一片。
她以為後院是安全的。
鎖著門,有小梅守著,有沈嬤嬤盯著。
外界消息都傳開了,林月柔被禁足,她以為能放鬆他們的警戒,沒想到還是被鑽了空子。
就在五天前,林月柔開始腹痛。
起初只是隱隱的,一陣一陣,像針扎。她沒當回事,孕期嘛,總有些這樣那樣的不舒服。
小梅來診脈。
「脈象是有點不穩,」小梅皺著眉,「但不算太嚴重。可能是這幾天累著了,您多歇歇。」
一直到前天,痛沒有減輕,反而更明顯了,不得已他們偷偷請了個郎中。
那郎中只說林月柔身體氣血很足,沒什麼大問題,開幾副安胎藥,先吃著。
小梅連連點頭,親自抓了藥,回來煎給林月柔喝。
林月柔喝了藥,躺在床上,摸著肚子。
肚子裡的小東西動了幾下,又安靜了。
一直到今天,小梅進來換衣服。
一掀被子,她愣住了。
床單上,紅了一大片。
小梅跪在地上,毫無隱瞞的把這幾天的事情都說清楚:「奴婢請了外面的郎中,開了安胎藥……可還是……小姐,是奴婢的錯!奴婢以為只是普通胎動,你前段時間一直在忙小翠的事情,沒敢驚動您……」
陸婉把她扶起來。
「不怪你。」她說,聲音很穩,「先救人要緊。」
陸婉又看向小梅:「把你這幾天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我。林側妃吃了什麼,用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一樣都不許漏。」
小梅擦乾淚,開始說。
陸婉聽得很仔細,眉頭越皺越緊。
沒什麼特別的地方,為什麼突然會腹痛。
她轉身對小蘭、小竹、小菊道:「把後院裡里外外翻一遍。香囊、薰香、貼身衣物、被褥枕芯,全查。」
三人應了,開始四散開翻。
小梅業跟著去,拿著銀針,把所有可疑的東西都試了一遍。
香囊——沒問題。
薰香——沒問題。
貼身衣物——沒問題。
被褥枕芯——沒問題。
連牆角的香爐、桌上的茶盞、床頭的藥碗,全都試了。
銀針乾乾淨淨,一點沒黑。
「小姐,」小梅抬起頭,滿臉困惑,「都試過了,沒問題……」
陸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飯菜沒問題。
衣物被褥沒問題。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
她轉過身,走回床邊。
林月柔還躺在床上,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她閉著眼,眉頭緊皺,手還捂著肚子。
「月柔,」她壓低聲音,一字一句,「你告訴我——這幾天,除了小梅經手的東西,你還吃了什麼?」
林月柔想了想。
「沒……沒有……」
「酸的辣的呢?」
林月柔愣了一下。
「吃了。每天都吃。」
陸婉走到窗邊,拿起那個小罐子。
裡面還剩三顆梅子。
青色的,看著就酸。
「小梅,」她問,「這梅子哪兒來的?」
小梅想了想。
「是……是從庫房裡拿的。去年秋天採買的,一直放著。」
「誰經手的?」
「奴婢自己。」小梅說,「奴婢去庫房領的,沒有經別人的手。」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梅子放回碟子裡。
「等郎中來,讓他看看。」
小梅點頭。
陸婉走回床邊,坐下。
握著林月柔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
「姐姐,」她輕聲說,「孩子要是沒了,你就別管我了。」
陸婉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說什麼傻話。」她說,聲音有點抖,「有我在,不會有事。」
郎中終於快馬加鞭趕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頭,拎著藥箱,走得急,進門就喘,一邊喘還一邊瞟著四周。
要知道來的是官家,他今天就應該請假不就診。
陸婉讓開了位置。
郎中坐到床邊,伸手診脈。
那張臉,越來越沉。
郎中鬆開手,站起身。
陸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怎麼樣?」
郎中搖搖頭。
「脈象虛滑,胎氣大動。鄙人技藝不行,實在診不出是什麼問題,只能開個藥吊著性命」他斟酌了一下發言,「三皇妃可以去請宮中的太醫,技藝高超,怕是還有一線生機。」
陸婉冷哼一聲,往前壓近一步,兩人身高基本平齊。
她開口:「好啊,小梅,帶老郎中下去熬藥,盯緊來。要是我和太醫趕回來前,有什麼問題,老郎中,你也跟著去陪葬吧。當然,若是保住了,本宮也是重重有賞的。小梅,帶下去。」
那郎中嚇得噗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一直磕頭,嘴裡念念有詞:「謝皇妃開恩。」
待到小梅和郎中離開,陸婉掃視了一圈內屋,吩咐著眾人。
「嬤嬤,就麻煩你照看著林妹妹了,寸步不離,別讓別人靠近。」
「鍾叔,我現在進宮,離府這段時間要多靠你注意了。」
「蘭竹菊,你們去廚房把這段時間林側妃吃過的喝過的全部搜羅出來,到時候讓太醫檢查一下。」
吩咐完全部,陸婉沒再看床上的林月柔,轉身就出了後院。
已是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