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消失在街角,揚起的塵土慢慢落下。
陸婉站在府門口,望著那個方向,沒有動。
小梅在旁邊小聲道:「小姐,殿下走了,咱們回吧。」
陸婉沒應。
她只是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
王衡在的時候,外頭那些人還有幾分忌憚。再怎麼鬧,也不敢鬧到明面上來。
現在他走了。
這府里,那些暗處的眼睛,怕是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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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吧。」她終於開口。
轉身往裡走。
一進正院,陸婉就讓人去請沈嬤嬤。
沈嬤嬤來得很快。
她五十來歲,是陸婉從陸府帶來的老人,辦事穩妥,嘴也嚴,身體不好,算是在養老了。(其實是忘了還有這個角色了!)
沈嬤嬤來得快,小梅也跟在後頭。
「小姐,您吩咐。」
陸婉坐在桌邊,端著茶盞,沒喝。
「殿下離京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沈嬤嬤點頭。
「從今天起,後院的守衛加倍。」陸婉說,「林側妃身邊的人,進出都要登記。不是熟面孔,一律不准進。」
沈嬤嬤應了。
陸婉又看向小梅。
「林側妃的飲食,你親自經手。採買送來的東西,先驗過再入庫。廚房裡的人,盯著點。」
小梅點頭:「奴婢記下了。」
陸婉放下茶盞。
「還有,」她頓了頓,「從今晚開始,正院和後院之間那道門,夜裡落鎖。鑰匙你拿著。」
小梅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
「是。」
沈嬤嬤在旁邊道:「小姐考慮得周全。」
陸婉搖搖頭。
「周全不敢說。」她說,「臨近了,咱們得自己小心。」
傍晚時分,鍾叔來了。
他站在廊下,隔著窗子,聽陸婉說話。
「殿下確定是離京了?」
鍾叔點頭。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府里空虛。」她說,「外頭那些人,怕是會盯著。」
鍾叔看著她。
「小姐的意思是?」
陸婉抬眼。
「在外圍加些人手。府牆四周,夜間多走幾趟。巷口、后街那些地方,安排人盯著。」
鍾叔點頭,「明白。」
陸婉站在窗邊,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府里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她摸了摸心口那枚銅錢。
冰涼的,貼著她的皮膚。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人,敢不敢來了。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十一月初三,王衡離開整整一個月。
陸婉坐在化妝鏡前,讓小梅給她梳頭。銅鏡里映出她的臉,比上月瘦了些,眼下有點青黑,夜裡睡不好。
「小姐,」小梅一邊梳一邊小聲說,「林側妃昨兒又偷吃了半碟子酸梅,今早起來臉都腫了。」
陸婉從鏡子裡看她一眼。
「告訴她,再偷吃,辣椒加倍。」
小梅吐吐舌頭。
陸婉伸手去拿盒子裡的玉簪,忽然頓住了。
妝奩分三層,最底下那層是放貴重物的。
她記得很清楚——左邊是皇后賞的羊脂玉鐲,右邊是那支玉蘭花簪子,中間是溫妃賜的「兒媳婦禮」。
一隻青玉鐲,成色一般,勝在是溫妃所賜。
現在,中間空了。
陸婉盯著那個空位,看了很久。
「小姐?」小梅察覺不對,「怎麼了?」
陸婉沒回答。
她把妝奩關上,又打開。
還是空的。
「昨兒誰進過這屋?」
小梅愣了愣,掰著手指頭數:「沈嬤嬤來請過安,打掃的丫鬟桃兒,繡娘也來過,送新做的冬衣……還有林側妃院裡的小翠,前日來送過繡樣。」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叫沈嬤嬤來。」
沈嬤嬤來得很快。
「小姐。」
陸婉指著妝奩。
「這裡少了一隻鐲子。溫妃娘娘賜的那隻。」
沈嬤嬤臉色一變。
「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剛才。」陸婉看著她,「這幾日,都有誰進過這屋?」
「每日打掃的丫鬟還是那桃兒,沒換過。前日繡娘來送冬衣,在屋裡站了一刻鐘。前天下午,林側妃院裡的小翠來送繡樣,說林側妃新繡了個香囊花樣,送來給小姐瞧瞧,在屋裡待了半盞茶的工夫。」
陸婉點點頭。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悄悄的,別聲張。」
沈嬤嬤應了,退出去。
陸婉坐在那裡,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小翠。
林月柔院裡的丫頭。
是她?還是有人指使?
三日後,消息傳來。
鐲子找到了。
消息是中午傳來的。陸婉正在用膳,小梅跑進來,臉色發白。
「小姐,不好了!」
陸婉放下筷子。
「說。」
「鐲子……鐲子在林側妃屋裡找到了!」
「誰找到的?」
「林側妃院裡那個小翠。」小梅壓低聲音,「說是收拾箱籠時無意翻出來的,當場就叫起來了,好幾個人都看見了。」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呢?」
「林側妃被氣得臉都白了,說自己是冤枉的。可那小翠一口咬定是剛發現的,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小梅吞吞吐吐:「還說林側妃這幾日鬼鬼祟祟的,總在屋裡翻東西,她還以為是在找什麼,沒想到……」
陸婉站起身。
「走,去看看。」
後院裡外已經圍了一圈人。
丫鬟婆子們三三兩兩站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見陸婉來了,連忙讓出一條路。
陸婉走進去。
林月柔坐在床邊,臉白得像紙,手護著肚子。
地上跪著個小丫頭,十四五歲,瘦瘦小小的,正是小翠。
她面前的地上,放著一隻青玉鐲。
正是溫妃賜的那隻。
屋裡還站著幾個丫鬟,是後院伺候的人。見陸婉進來,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可她們的眼神,在小翠和林月柔之間轉來轉去。
陸婉沒說話。
她走到院子裡,小蘭連忙搬來一個椅子給陸婉坐下。
林月柔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跪下。」陸婉說。
面面相覷。
「聽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