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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破案

  後院院子,門窗緊閉。

  陸婉坐在臨時拿出來的太師椅上,臉上看不出表情。陽光從樹葉縫隙里透進來,在她臉上落下幾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林月柔跪在堂下,臉色蒼白,手扶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旁邊小梅陪跪著,眼眶通紅,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小翠也跪在一旁,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沈嬤嬤捧著那隻青玉鐲子,走到陸婉面前。

  「小姐,鐲子在此。」

  陸婉接過。

  鐲子很涼,青玉的成色一般,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把鐲子舉到眼前,細看了一會兒。

  然後放下。

  目光落在小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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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頭。」

  小翠的身子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十五六歲,本該清澈明亮,現在全是恐懼。

  「你叫什麼?」

  「小……小翠。」

  「在府里幾年了?」

  「一、一年多了。」

  陸婉點點頭。

  「一年多。」她說,「林側妃待你如何?」

  小翠的眼皮跳了跳。

  「林側妃……待奴婢很好。」

  「很好。」陸婉看著她,「那你為什麼害她?」

  小翠猛地搖頭。

  「王妃!奴婢沒有害林側妃!奴婢只是、只是發現了鐲子……」

  「發現?」陸婉打斷她,「你在哪兒發現的?」

  「在林側妃箱籠里。」

  「箱籠放在哪兒?」

  「內室……靠牆那口紅漆箱籠。」

  陸婉看著她。

  「你一個粗使丫頭,進內室做什麼?」

  小翠愣住了。

  「奴、奴婢是打掃……」

  「打掃?」陸婉的聲音不輕不重,「三皇子府里的規矩,內室由貼身丫鬟打掃,粗使丫頭只負責院子。誰讓你進去的?」

  小翠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

  「奴、奴婢……」

  「還有,」陸婉繼續說,「那箱籠可上鎖?」

  小翠張了張嘴,「……沒、沒鎖。」

  「林側妃的箱籠,為何不鎖?」

  小翠說不出話來。

  陸婉把鐲子遞給沈嬤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說是打掃時不小心碰倒箱籠,鐲子滾出來。那你告訴本宮,箱籠放在內室靠牆的位置,你怎麼碰才能把它碰倒?」

  小翠的臉一剎那白了,白得像紙。

  「奴、奴婢……」

  「你是故意翻的。」陸婉替她回答,「你翻她的箱籠,翻出這隻鐲子,然後當著眾人的面『發現』。」

  小翠渾身發抖。

  「你知道這鐲子是誰的嗎?」

  小翠拼命搖頭。

  「是溫妃娘娘賜的。」陸婉說,「你知道偷溫妃賜的東西,是什麼罪嗎?」

  小翠的眼淚湧出來。

  「奴、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陸婉蹲下身,平視著她,「那你告訴本宮,這鐲子,是怎麼從我院裡跑到林側妃箱籠里的?」

  小翠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屋裡靜得可怕。

  陸婉看著她,嘆了口氣。

  然後她站起身,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茶早就涼了,可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小翠,」她放下茶盞,「本宮再問你一次。誰讓你放的?」

  小翠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糊了滿臉。

  「奴、奴婢不知道鐲子怎麼在裡面的……」

  「不知道?」陸婉看著她,「還是不敢說?」

  小翠拼命搖頭。

  陸婉沉默了一會兒。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小翠的身子猛地一顫。

  被陸婉捕捉到了。

  「說。」

  小翠低著頭,「奴、奴婢有……有個娘。在城西住。」

  「你娘多大年紀?」

  「四、四十六。」

  「身子可好?」

  小翠的眼淚涌得更凶了。

  「娘身子不好,常年吃藥……」

  陸婉點點頭。

  她沒再問。

  就那麼看著她。

  讓她跪著。

  讓她在沉默里自己煎熬。

  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

  兩盞。

  小翠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肩膀劇烈地抖動。

  陸婉始終不說話。

  只是看著她。

  終於,小翠抬起頭。

  她臉上全是淚。

  「求王妃不要再查下去了,再查下去……對誰都不好……」

  小翠跪在那裡,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她的眼睛,出現一種絕望的平靜。

  「就當是奴婢自己掉錢眼裡走了歪路,奴婢……」

  她最後望了一眼陸婉,咧嘴笑了一下。

  「奴婢以死謝罪!」

  話音未落,她猛地站起來,一頭撞向旁邊的柱子!

  悶響。

  鮮血四濺。

  小翠軟軟倒地,額頭上一個大窟窿,血汩汩往外涌。

  屋裡一片死寂。

  然後尖叫聲炸開。

  「啊——!」

  幾個丫鬟捂著嘴,驚叫著。沈嬤嬤愣在原地,臉色煞白。

  林月柔也尖叫一聲。

  小梅大叫著跳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陸婉坐在太師椅上。

  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灘血。

  紅得刺眼。

  從小翠額頭上流下來,順著柱子根,慢慢滲進地磚縫隙里。

  越來越多。

  越來越大。

  小翠的眼睛還睜著。

  看著她。

  那雙眼睛,十五六歲,本該清澈明亮。

  現在全是……

  陸婉說不出那是什麼。

  恐懼?解脫?還是……

  她走上前。

  蹲下。

  伸手,探了探小翠的鼻息。

  涼的。

  沒有呼吸了。

  陸婉的手頓在那裡。

  久久沒有動。

  沈嬤嬤最先回過神來。

  「快!快把人抬下去!收拾乾淨!」

  幾個婆子衝進來,七手八腳把小翠的屍體抬走。有人提來水桶,潑在地上,用抹布擦那灘血。

  可血滲進去了。

  擦不掉。

  只能蓋。

  鋪上一層草木灰,再用清水沖。

  可那印子還在。

  暗紅色的,像烙在地上。

  沈嬤嬤走到陸婉面前。

  「小姐,您沒事吧?」

  陸婉搖搖頭。

  她站起身。

  看著那塊被水衝過的地磚。

  暗紅色的印子,怎麼也洗不掉。

  「去搜小翠的住處。」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沈嬤嬤愣了愣。

  「是。」

  她帶人出去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林月柔還在跪著,小梅扶著她,兩人都抖得厲害。

  陸婉走到她們面前。

  「起來。」她說,「別跪著。」

  林月柔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紅腫著,全是淚。

  「姐姐……」

  「起來。」陸婉伸手,把她扶起來。

  林月柔被她扶到那張太師椅上坐下。

  手還在抖。

  「姐姐,」她小聲說,「小翠她……」

  陸婉鬆開手,對小梅道:「送林側妃回去,陪著點,找小廚房熬點安神的湯藥。」

  小梅點頭,扶著林月柔進房了。

  堂上只剩下陸婉一個人。

  沈嬤嬤很快回來了。

  手裡捧著一隻木匣子。

  「小姐,在小翠住處搜到的。」

  陸婉接過。

  裡頭是十兩銀子。

  白花花的,成色很新。

  還有一張字條。

  折得整整齊齊。

  打開後字條上只有一句話:「安分辦事,自會放人。」

  陸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微微發抖。

  她把字條遞給沈嬤嬤。

  沈嬤嬤看了,臉色也變了。

  「小姐,這是……」

  「她娘被挾持了。」陸婉說,「她不是想偷東西,也不是想害人。她只是想救她娘。」

  屋裡靜下來。

  「她才十五……」沈嬤嬤喃喃著,「平常在院子裡,也是個勤快的丫頭。」

  陸婉沒說話。

  她把字條折好,收進袖中。

  銀子也收起來。

  外頭陽光照到院子裡,很大、很刺眼。

  陸婉眯了眯眼。

  想起小翠最後那個眼神。

  十五歲。

  她才十五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