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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又來了

  陸婉正在東院看帳本,小梅急里忙慌的跑進來,臉色比上回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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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德妃娘娘的帖子。」

  陸婉接過。

  帖子很素淨,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客套話,只一行字:

  「替陛下看望皇孫,午後過府一敘。」

  落款是德妃。

  陸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德妃。

  七皇子的生母。

  這個人,比大皇子妃難纏多了。大皇子妃蠢,喜怒都在臉上。德妃不一樣,她在宮裡待了二十年,從貴人爬到四妃之位,靠的不是美貌,是腦子。

  是那份讓你永遠猜不透她在想什麼的本事。

  陸婉揮揮手,和小梅說道:「去告知一聲林側妃,讓她準備準備。」

  未時正,德妃的馬車到了。

  陸婉一早就候在門口了。

  德妃下車時,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看起來溫和可親。

  可那雙眼睛,往你身上一掃,就像把你從頭到腳看了個透。

  「三皇子妃。」她開口,聲音平淡,「打擾了。」

  陸婉福身,「娘娘駕到,蓬蓽生輝。」

  德妃笑了。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真是假。

  兩人並肩往裡走。

  穿過垂花門時,德妃的腳步忽然頓了頓。她的目光往東邊掃了一眼——那是後房的方向。

  「林側妃住在那邊?」她問。

  陸婉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是。娘娘好眼力。」

  「本宮不過是隨便問問。」德妃笑笑,收回目光。

  丫鬟們奉上茶點,退到一旁。

  德妃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急著說話。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陸婉臉上,停了停,又落在她身後的小梅身上。

  一樣一樣,都掃了一遍。

  不緊不慢的。

  陸婉坐著,臉上帶著笑,手心卻在冒汗。

  德妃放下茶盞,忽然笑了。

  「三皇子妃這院子,收拾得真齊整。」她說,「比上回本宮來時,又添了幾樣好東西。」

  上回?

  德妃什麼時候來過?

  她從來沒來過。

  「娘娘記錯了。」陸婉笑著說,「娘娘這是頭一回駕臨臣妾這寒舍。」

  德妃挑眉。

  「是嗎?」她頓了頓,又笑了,「那可能是本宮記混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她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陸婉。

  陸婉笑著,穩穩噹噹的,「娘娘春秋正盛,哪裡老了。」

  德妃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她說,「上好的血燕,宮裡一年也才得那麼幾斤。給林側妃補補身子。」

  陸婉看了一眼那錦盒,是紫檀木的,雕著百子千孫圖,蓋子上的花紋精細得很。

  「娘娘太破費了。」她說。

  「破費什麼?」德妃笑得溫和,「陛下惦記著這孩子,給本宮放了一天假。本宮不過是替他跑跑腿。說起來——」

  她頓了頓,看著陸婉:「這孩子生下來,不管是兒是女,都是三皇子的第一個子輩。這福氣,可不是誰都有的。」

  話里太有話了。

  「是兒是女,都是福氣。」她順著說。

  德妃點頭。

  「說得好。」她說,「到底是陸相的女兒,說話就是周全。」

  這話聽著像夸,可那語氣,那眼神,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寒暄夠了,德妃終於切入正題。

  「林側妃呢?」她問,「本宮想見見。」

  陸婉起身。

  「臣妾這就讓她出來拜見。」

  林月柔被小梅扶出來時,臉又是紅的。

  紅得不正常,像剛被熱氣熏過。額角還有汗,亮晶晶的。

  她扶著腰,走得慢,走到德妃面前,福了福身。

  「妾身見過德妃娘娘。」

  德妃連忙起身,親自扶住她。

  「快別多禮。」她說,聲音軟得像糖,「你身子重,趕緊坐。」

  林月柔被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德妃的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林月柔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但她臉上帶著笑,溫婉的。

  德妃收回目光,笑著問:「本宮聽說,你愛吃辣?」

  林月柔點頭。

  「回娘娘,妾身近日確實離不了辣。」她聲音輕輕柔柔的,「一頓沒有辣椒,就吃不下飯。」

  「是嗎?」德妃笑著說,「本宮倒是聽說,愛吃辣的人,性子都烈。林妹妹看著這麼溫婉,倒不像。」

  這話問得刁鑽。

  林月柔心裡一緊,面上卻依舊溫順。

  「回娘娘,妾身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許是這孩子折騰的,口味全變了。」

  德妃點點頭。

  她又問了幾句,睡得可好,吃得可香,可有什麼不適。林月柔一一答了,滴水不漏。

  德妃聽著,臉上一直帶著笑。

  可那笑,越來越淡。

  「對了,」她忽然說,「本宮那兒有上好的川蜀貢椒,每年宮裡也就得那麼幾斤。回頭讓人送些來,給你嘗嘗。」

  林月柔心裡叫苦不迭。

  川蜀貢椒,那是貢品。送來了,不吃不行。吃了……辣死她。

  可她臉上還得笑。

  「多謝娘娘恩典。」

  德妃看著她,忽然問:「怎麼?不喜歡?」

  林月柔一愣。

  「娘娘說笑了。娘娘賞的,妾身求之不得。」

  「好。那就好。」

  德妃站起身,走到林月柔面前,彎下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

  動作很輕,很柔。

  像祖母疼孫兒。

  可林月柔渾身都僵了。

  德妃直起身,看著陸婉。

  「三皇子妃,」她說,「這妹妹,你護得真好。」

  「娘娘謬讚。臣妾不過是盡本分。」

  「本分?」德妃笑了,「這宮裡的本分,可沒幾個女人能做得到。」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回頭。

  目光落在陸婉臉上。

  看得人心裡發毛。

  「對了,」她說,「本宮方才進來時,看見後房廚房那邊有個小丫鬟在探頭探腦的。是你的人嗎?」

  陸婉心裡一緊。

  小梅?

  她一直在後房,怎麼會探頭探腦?

  「臣妾回去問問。」她說。

  德妃點點頭。

  「好。」她說,「本宮也就是隨口一提。」

  她走了。

  陸婉送到門口,看著她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德妃臉上的笑,還掛著。

  可那雙眼睛……

  陸婉打了個寒顫。

  德妃走後,林月柔回了自己屋。

  小梅端來綠豆湯,她一口氣喝了半碗,才緩過來。

  「姐姐,」她抬頭看陸婉,「她信了嗎?」

  陸婉搖頭。「不知道。」

  林月柔的心又提起來。

  「她摸我肚子的時候,」她聲音發抖,「我渾身都僵了。」

  陸婉握住她的手。

  「你做得好。」她說,「她什麼也沒看出來。」

  林月柔點點頭。

  可心裡還是不踏實。

  小梅在旁邊忽然說:「小姐,德妃娘娘說看見有人探頭探腦——那不是奴婢。」

  陸婉看著她。

  「我知道。」

  「那是誰?」

  陸婉沒說話。

  她想起德妃最後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