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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water

  三日後,早朝。

  鹽鐵改制的摺子終於擺到了御前。

  七皇子王嶼的門人出列,洋洋灑灑念了半個時辰,從「鹽鐵之利歸公」到「革除積弊利民」,說得頭頭是道。念完,跪地請旨:「臣請陛下聖裁。」

  殿上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皇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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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莽臉色微沉,慢慢走了出來。

  「臣有本。」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了全場,「鹽鐵之制,乃祖宗成法,豈可輕言改動?鹽商經營多年,上繳稅銀無數,若貿然收歸朝廷,商賈恐慌,稅銀銳減,誰來填補這個窟窿?」

  他話音剛落,身後幾名老臣紛紛出列。

  「大皇子所言極是。」

  「祖宗之法不可輕廢。」

  「鹽商若亂,江南必亂。」

  王嶼站在原地,沒動。

  等那些人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頭。

  「皇兄所言,臣弟不敢苟同。」他說,聲音溫和,不疾不徐,「祖宗之法若永遠不可改,今日之朝堂,還是茹毛飲血之時。鹽商經營多年不假,可鹽價連年上漲,百姓怨聲載道——皇兄可曾聽過?」

  王莽臉色一沉:「你——」

  「夠了。」

  皇帝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他坐在御座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那目光,從大皇子身上掃過,又落在七皇子身上,最後停在始終沒出聲的三皇子那裡。

  「老三。」他忽然開口,「你怎麼看?」

  王衡似乎沒料到會被點名,愣了一下,才慢慢出列。

  他躬身道:「回父皇,兒臣以為,二位皇兄所言皆有道理。」

  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抬起頭:「鹽鐵改制,事關重大,不可輕舉,也不可固守。兒臣斗膽,請父皇允准在江南擇一二府縣先行試點。若成,則推行天下;若敗,也不過損及一地,無傷國本。」

  殿上靜了一瞬。

  皇帝看著他,目光幽深。

  那眼神,看不出是欣賞,還是審視。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准。便由三皇子全程操辦。」

  此話一出,滿座震驚。

  王衡連忙跪下,「謝父皇恩典,兒臣一定盡心盡力,肝腦塗地,不負所托。」

  一旁的王莽臉色微變。

  鹽鐵改制塵埃落定,一旁的御史又出列,彈劾戶部侍郎貪污軍餉、勾結山匪、中飽私囊。一條條,一件件,證據確鑿。三百萬兩銀子,不知所蹤。

  等那御史念完,他才緩緩開口:「戶部侍郎,你可認罪?」

  「臣不認!臣是被冤枉的!」戶部侍郎磕頭如搗蒜,「求皇上明鑑!」

  王莽終於忍不住,出列道:「父皇,僅憑一面之詞,豈能定罪?軍餉被劫之事,早已結案,匪首伏誅,此事朝野皆知。如今翻出舊帳,分明是有人居心叵測!」

  那御史立刻回道:「大皇子此言差矣!匪首伏誅不假,可被劫的軍餉呢?三百萬兩銀子,至今下落不明!若真是山匪所為,銀子去哪了?」

  「你——」

  「夠了!」

  皇帝的聲音冷下來,身旁的福安見到皇帝的眼色不對,連忙上前揉起太陽穴。

  皇帝眯眼看向座下顫顫巍巍的戶部侍郎,又掃過王莽和王嶼,最後落在王衡身上。

  「老三,還是你來說說,朕應該怎麼處理?」

  又是老三。

  王莽的拳頭攥緊了。

  王衡出列,躬身道:「兒臣以為,此事該查。」

  「軍餉被劫,三百萬兩銀子不知所蹤,不能不查。但——」

  他抬起頭,看著皇帝:「查要查得清楚,不能冤枉忠良。若因一人之過,牽連無辜,反倒讓親者痛仇者快。」

  皇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

  「若無別的事情,眾愛卿便先退朝吧。」

  退朝後,王莽第一個衝出大殿。

  他走到王嶼身邊時,停了一瞬,壓低聲音:「老七,你行。」

  王嶼抬起頭,臉上帶著謙遜的笑。

  「皇兄說什麼?臣弟不懂。」

  王莽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他拂袖而去。

  王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嘴角那抹笑,慢慢淡了。

  十一月的初一這天,秋獮延期的旨意下來了。

  太監念完,群臣面面相覷。

  往年秋獮,十月就去了。今年拖到十一月,如今又說延期——聖體違和,需靜養。

  聖體違和?

  前幾日在朝上,皇上精神好得很。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在殿上蔓延開來。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無表情。

  「退朝——」

  太監的嗓音響起。

  群臣跪送。

  皇帝起身,由福安扶著,慢慢往後殿走去。

  那背影,看起來有些疲憊。

  可誰也不知道,是真的疲憊,還是……

  等人走光了,王衡往外走。

  剛出殿門,身後傳來腳步聲。

  「三哥。」

  是王嶼。

  王衡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王嶼笑著走上來。

  「三哥近來進益不少。」他說,「鹽鐵之議,父皇點頭;軍餉之案,父皇垂詢。三哥這試點二字,用得妙。」

  王衡看著他,也笑。

  「七弟說笑了。」他說,「不過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

  「隨口一說?」王嶼搖搖頭,「三哥太謙虛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王衡很近。

  「三哥,」他壓低聲音,「你說,父皇這身子……是真的不好嗎?」

  王衡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父皇聖體,豈是我等能妄測的。」

  王嶼點點頭。

  「三哥說的是。」他退後一步,又恢復了那副謙遜模樣,「臣弟失言了。」

  他側身讓路。

  王衡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王嶼忽然又開口:「三哥。」

  王衡停住。

  「臣弟聽說,」王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初五三哥便要出發江南了,當日臣弟可能沒辦法相送,只能現在提前祝賀三哥旗開得勝了。」

  「三哥慢走。」

  王衡也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宮門,沒在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