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一晚上,陸婉還是打算將這件事和王衡說一聲,同時看一下他的態度。
今天的天氣灰濛濛的,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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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王衡從外頭回來,心情看起來不錯。永定河案的餘波過去了,皇上賞的寶劍還掛在書房,他這幾日走路都帶著風。
陸婉在正院門口等他。
「殿下。」
王衡看見她,腳步頓了頓。
「有事?」
「有件事,想跟殿下說說。」陸婉垂著眼,「林氏那邊,有喜了。」
王衡愣了一下,「什麼?」
「林氏有孕。」陸婉抬起頭,「差不多兩個月了,臣妾想著,該告訴殿下了。」
兩人並排往房內走去,王衡忽然問:「她肚子裡的孩子,你怎麼看?」
陸婉抬起眼,迎著他的目光:「臣妾愚鈍,不知殿下問的是……」
「別跟我裝糊塗。」王衡打斷她,語氣冷下來,「側妃有孕,你身為正妃,難道不想除之後快?不怕生下來你的地位不保嗎?」
陸婉沉默片刻,輕聲道:「臣妾沒想那麼遠,只是想,這也是府裡頭一回有這喜事,想必殿下一定很高興吧……」
「高興?」王衡笑了,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我是高興,你呢?怕是晚上要輾轉反側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陸婉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陸婉,」他一字一句,「你打什麼主意,我清楚得很。」
陸婉沒退。
她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既然他都猜到了,那就不必再藏了。
「殿下既然清楚,」她說,「那臣妾就直說了。」
她頓了頓:「林妹妹這一胎,若是兒子,臣妾想記在自己名下。」
「你說什麼?」
「林氏出身低微,孩子記在她名下,將來不好看。」陸婉重複道,「記在臣妾名下,就是嫡子。對殿下,對孩子,都好。」
話音未落,王衡的手已經掐住了她的脖子。
猛地往後一推,把她整個人撲到了內屋的床榻上,一旁的架子被碰倒在地上,書本散落一地。
「殿下!」陸婉聲音帶了點顫音。
王衡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她,盯著她的臉,她的脖子,她的胸口。那目光慢慢的,一層一層掃過去。
然後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帶了些輕語:「林氏有孕了。你呢?」
陸婉渾身僵硬。
「臣妾……」
「你什麼時候給我生?」他打斷她,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
陸婉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掙紮起來——她推他的胸口,踢他的腿,扭動身體想從他手裡掙脫。
可她那點力氣,在他面前什麼都不是。
王衡把她按在床沿上,膝蓋頂進她兩腿之間,俯下身盯著她。
那雙眼睛離得很近,帶著滿滿的漁網。
「你是我的人。」他一字一句,「我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要。我想怎麼要,就怎麼要。」
他伸手,抓住她的衣襟,往兩邊一扯——
「嘶啦!」
綢緞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領口裂開,露出鎖骨、肩頭,還有小衣的邊緣。涼意瞬間侵入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若是你生下來的,不就是府里光明正大的嫡子了嗎!」
陸婉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停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撕破的衣裳,看著露在外面的皮膚,看著王衡的手還攥著那片碎布。
腦子裡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雪夜,石屋,爐火旁。
一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問:「還疼麼?」
那隻手粗糙,有繭,但很輕。
那隻手的主人,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沒有這種餓。
只有……
陸婉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知道,那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乾淨的東西。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
屋裡死一樣寂靜。
王衡的臉偏向一邊,半邊臉上一個清晰的掌印,慢慢紅起來。
他愣在那裡,手還攥著她的衣襟,像是沒反應過來。
陸婉也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還舉在半空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指節發麻。
她打了他。
她打了王衡。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閃過,恐懼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王衡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那眼神是陸婉從沒見過那種眼神。
他鬆開她的衣襟。
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了看手指。
那上面沾著一點香味——從她手心裡蹭下來的。
他放到鼻尖,聞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她。
「你打我?」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
陸婉想退,可身後退無可退。她只能看著他,看著他一步一步逼近,看著他眼睛裡那團越來越濃的暗色。
他的手又伸過來。
這次不是撕衣服,是直接掐住了她的手。
是真的掐,力道大得她瞬間皺起眉毛。
他把她的手舉起來,舉到她眼前,讓她看那隻還在發抖的手。
「這隻手,今天打了我。明天——」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語:「明天我就把它剁了。」
陸婉渾身發冷。
可她沒求饒。腦子瞬間冷靜下來,抬頭和他對峙著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開了口:「新婚夜,殿下答應過臣妾的。」
王衡眯起眼。
「什麼?」
「名義夫妻,不同房,不干涉對方私生活。殿下親口答應的。」
「你就這麼不願意生一個自己的兒子?」他湊近她的手,深吸了一口,「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生?」
陸婉沒掙扎,「殿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王衡的拇指又緊了一分。
「真話。」
「真話就是——」陸婉一字一句,「臣妾不想。但臣妾是殿下的妻子,這事由不得臣妾。」
「殿下,請自重。」
「好,好得很。」
他一把甩開陸婉的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
「從今天起,」他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冰,「你便好好呆在這想想怎麼服侍夫君吧,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出來。」
門摔上了。
砰的一聲,震得窗戶都在抖。
腳步聲遠去。
屋裡靜得可怕。
陸婉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低頭看自己——衣襟被撕破了,領口歪斜著,露出一截鎖骨。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火辣辣的。
她試著站起來,腿軟得像棉花,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穩。
她走到門口,想推門出去。
門推不動。
從外面鎖上了。
她愣了一下,又推了推。
還是推不動。
「小姐!」小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小姐!他們把門鎖了!說不讓任何人進去,也不讓送飯!」
陸婉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銅錢被握在掌心,貼在心口。
閉上眼。
窗外,悶了一天的雨,終於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