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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喜事

  天剛蒙蒙亮,林月柔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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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得急,裙擺沾了露水,濕了一圈。髮髻梳得齊整,可臉色白得嚇人,眼下兩團青黑,像是一夜沒睡。

  小蘭正在廊下打水,看見她愣了下:「林側妃?這麼早?」

  「王妃起了嗎?」林月柔聲音發緊,說話時嘴唇都在抖。

  「剛起,正在梳頭。」

  「煩請通報一聲,就說、就說我有急事。」

  小蘭見她神色不對,不敢耽擱,轉身往裡跑。

  陸婉正坐在鏡前,由小梅梳頭。聽見小蘭的話,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

  「讓她進來。」

  林月柔一進門就跪下了。

  膝蓋磕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她跪得直挺挺的,頭低著,肩膀劇烈地發抖。

  陸婉揮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

  門關上了。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陸婉沒說話。

  她轉回身,繼續對著鏡子,慢慢梳頭。

  一下,一下。

  木梳划過髮絲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林月柔跪著,不敢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光線越來越亮,銅鏡里映出陸婉平靜的側臉,和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影子。

  梳子停了。

  陸婉轉過身,看著她。

  「說吧。」

  林月柔抬起頭。

  她臉上全是淚,眼眶紅透,嘴唇都咬破了。

  「王妃,」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妾身……妾身有孕了。」

  梳子被輕輕放在妝檯上。

  「多久了?」

  「1個月有餘。」林月柔的聲音更低了些,幾乎聽不清,「上個月,殿下在妾身處歇了一夜,喝了不少酒……」

  她沒說完。

  陸婉看著她。

  林月柔被那目光刺得渾身發冷。

  正妃無孕,側妃先懷。

  這是什麼罪,她比誰都清楚。

  「王、王妃,」她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妾身不是、妾身不是來……」

  她說不下去了。

  只是跪在那裡,渾身發抖,眼淚糊了一臉。

  陸婉還是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她。

  看著她在恐懼中慢慢蜷縮,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看著她終於放棄了辯解,只是低著頭,等著陸婉那一聲「來人」。

  屋裡靜得針落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陸婉終於開口:「你怕我。」

  三個字,不是問句。

  林月柔伏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她拼命點頭,又拼命搖頭,最後憋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妾身……妾身來求王妃庇護……可妾身知道……妾身最該求的人……也是最該殺妾身的人……」

  她忽然膝行兩步,爬到陸婉腳邊,一把抓住她的裙擺。

  抓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王妃,妾身不求別的,只求活命!」她聲音又急又抖,「妾身出身低微,父兄被貶嶺南,在這府里無依無靠。這孩子……這孩子生下來,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溫妃娘娘,大皇子府,還有府里那些眼紅的人……她們不會放過妾身的!」

  「你要我護你?」

  林月柔拼命點頭。

  「憑什麼?」

  「憑……」林月柔咬著嘴唇,想了想,「憑妾身有用。」

  「什麼用?」

  林月柔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妾身會看帳本,會認一些藥材,會繡雙面異色螭紋。」她斟酌的說,「妾身的父親在兵部待了二十年,經手的帳目、認識的人、知道的事,妾身多少記得一些。」

  她聲音更低:「妾身的父兄,被貶嶺南之前,給妾身留了一封信。信里記著幾個名字,都是當年和父親共事的人,有些現在還在兵部,有些調去了別處。這些人,欠父親人情。」

  陸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月柔繼續說:「妾身嫁進府兩年,什麼都沒說過。因為說了也沒用,沒人會聽。可王妃不一樣……王妃聽進去了。」

  她看著陸婉,眼淚又湧出來:「王妃那日在東跨院替妾身說話,是這兩年唯一一個替妾身說話的。」

  陸婉沉默著。

  林月柔忽然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緊。

  「王妃,妾身不要別的。這孩子生下來,若是兒子,妾身願將他過繼給王妃,做王妃的嫡長子。妾身、妾身只要活著,看著他長大,就夠了。」

  她說完,額頭抵在陸婉手背上,渾身發抖。

  兩人維持了一會這樣子的姿勢,最後是陸婉拍了拍林月柔的肩膀,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晨風灌進來,衝散了屋裡的緊張氣息,帶著外面的氣味。

  「這孩子,」她背對著林月柔說,「從今往後不只是你的孩子。」

  林月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若是女兒,我護你們母女平安。」陸婉的聲音很平,「若是兒子……」

  陸婉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月柔從未見過的東西。

  「若是兒子,」她說,「他就是我的兒子。是將來可能坐上那個位子的人。」

  林月柔的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她扶著桌角,死死盯著陸婉。

  「王妃的意思是……」

  「現在別問。」陸婉打斷她,「現在什麼都別說。你只管好好養胎,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我來安排。」

  林月柔拼命點頭。

  「但你要記住——」陸婉走回她面前,離她很近,聲音壓得極低,「你是你,孩子是孩子。你若是哪天起了別的心思……」

  她頓了頓。

  「你知道後果。」

  林月柔渾身一震。

  然後她跪下了。

  不是剛才那種惶恐的跪,是認認真真地跪下去,額頭抵地,磕了一個頭。

  「妾身明白。」她說,「妾身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王妃的。」

  陸婉沒回頭。

  只是擺了擺手。

  「回去吧。後面別出門了,好好養著。晚上我讓人送安胎的藥膳過去。」

  林月柔又磕了一個頭,爬起來,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門外,扶著牆,大口大口喘氣。

  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屋裡,陸婉還站在窗邊。

  晨光照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她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握在手心。

  不知站了多久,陸婉回到桌前。

  鋪開紙,磨墨,提筆。

  寫給玉娘子的信。

  寫得很短,但每個字都斟酌過:

  「林氏有孕,1月余。已投誠。兵部舊人脈,可用。京中動向,煩請留意。溫妃、大皇子府若有異動,速報。」

  她把「有孕」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折好,裝進竹筒。

  「鍾叔。」

  門推開。

  「送到清河坊玉記藥鋪。老規矩。」

  鍾叔接過竹筒,揣進懷裡。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

  「小姐,」他說,「您今日還沒用早膳。」

  陸婉愣了一下。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確實還沒吃飯。

  「不餓。」她說,「下去吧。」

  鍾叔站著沒動。

  「小姐,」他又說,「您這樣熬著,身子受不住。」

  陸婉看著他。

  「我知道了。」她聲音軟了些,「一會兒就吃。」

  鍾叔點點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