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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一次入宮請安

  次日清晨,皇宮,昭陽宮

  天還沒亮透,陸婉就起來了。

  鍾叔給她備了輛樸素的青布馬車,一路送到宮門口。下了車,早有小太監候著,領著她往昭陽宮走。

  宮道又長又直,青石板鋪得嚴絲合縫,兩旁是高聳的紅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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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穿著皇子妃規制的正紅色禮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整套赤金頭面,走起路來步搖輕晃,環佩叮噹。可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

  昭陽宮是溫妃的寢宮,三皇子名義上的母妃。

  陸婉進殿時,溫妃還沒出來。

  她規規矩矩跪在殿中,垂著眼,等著。

  這一跪,就是半個時辰。

  膝蓋從酸到麻,從麻到疼。地上的金磚冰涼堅硬,隔著薄薄的裙料,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殿裡安靜得可怕,來來往往的侍女,沒有人敢靠近。

  終於,內殿傳來動靜。

  帘子掀開,溫妃出來了。

  四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間帶著種慵懶的風情,又柔又嬌。今兒穿了身粉紫色的宮裝,外罩著件銀狐皮的披風,整個人裹在毛茸茸的領子裡,只是眼神有些冷,看人時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在主位坐下,沒叫陸婉起來,只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臣妾陸氏,給母妃請安。」陸婉叩首,聲音清晰平穩。

  溫妃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起來吧。」

  陸婉站起身,膝蓋疼得鑽心,可她面上不顯,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就站穩了。有小宮女端上茶盤,她接過那盞滾燙的茶,重新跪下,雙手高舉過頭頂:

  「母妃請用茶。」

  茶盞是上好的青瓷,滾水沏的,燙得厲害。熱氣蒸騰上來,熏得她指尖發紅。可她的手穩得很,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溫妃沒接。

  她端起自己那盞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聽說你身子不大好?」

  陸婉垂著眼:「回母妃,只是舊疾,江南濕氣入體,調養些時日便好。」

  「哦。」溫妃這才抬眼,看了看她手裡的茶盞,「那可得仔細養著。咱們皇家,最重子嗣。身子不好,怎麼為殿下開枝散葉?」

  話說得溫和,可字字都往心窩子裡戳。

  旁邊侍立的宮女太監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母妃教訓的是。」她說,「臣妾已請了護國寺的高僧做法事,需齋戒靜養百日。這期間,怕是不能伺候殿下了。」

  溫妃撥指甲的手停了停。

  她盯著陸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個懂事的。」她終於伸手,接過茶盞。

  指尖碰觸的瞬間,陸婉感覺到她的長指甲,刮過自己的手背。

  溫妃抿了一口茶,放下,忽然問:「昨夜……」

  她拖長了聲音,「聽說殿下在你那兒,沒留宿?」

  來了。

  陸婉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羞赧和不安。

  「是臣妾的不是。」她低下頭,「初為人妻,許多規矩不懂,惹殿下生氣了。臣妾定會好生學習,不敢再犯。」

  話說得誠懇,姿態也放得夠低。

  溫妃盯著她看了很久,才擺擺手。

  「罷了,新婚夫婦,難免生疏。只是……」她頓了頓,「殿下是皇子,將來是要成大事的。你這身子若總不好,耽誤了子嗣,本宮也不好向皇上交代。」

  這話說得更直白了。

  陸婉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母妃放心。」她說,「臣妾已請了太醫,日日調養。等過了這百日齋戒,定當盡心侍奉殿下。」

  溫妃盯著她。

  陸婉垂著眼,任由她看,只想做個窩囊的鵪鶉。

  溫妃忽然又笑了。

  「好孩子。」她說,「那你就好生養著。需要什麼藥材,儘管來昭陽宮取。」

  「謝母妃恩典。」

  溫妃擺擺手:「行了,退下吧。皇后娘娘那邊,該去請安了。」

  陸婉叩首,起身退出殿外。

  走到廊下時,她腳步微微一頓。

  左手背被溫妃指甲刮過的地方,滲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她沒理會,只是攏了攏袖子,遮住了。

  皇后的身子是真的不好。

  陸婉進殿時,就聞見一股藥味,混著佛香,熏得人頭暈。皇后靠坐在鳳榻上,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黑,說話時氣若遊絲。

  「起來吧……賜座。」

  聲音輕得像羽毛。

  陸婉謝恩坐下,垂著眼,不敢亂看。

  溫妃坐在皇后下首,德妃坐在另一邊。三個女人,一個病弱,一個慵懶,一個溫婉——看著和睦,可空氣里的暗流,連陸婉這個新媳婦都能感覺到。

  「陸氏,」皇后緩了口氣,「既進了皇家,就要守皇家的規矩。溫妃是殿下的養母,你要盡心侍奉。」

  「臣妾謹記。」

  「嗯。」皇后點點頭,又咳了幾聲,「本宮身子不好,日後晨昏定省就免了。每月初一十五,來請個安便是。」

  「是。」

  德妃在旁邊開口,聲音溫和:「皇后娘娘體恤晚輩,是陸氏的福氣。只是規矩不能廢,該學的禮儀,該背的宮規,一樣都不能少。」

  她說著,看向陸婉:「本宮會派個嬤嬤過去,好生教導你。」

  這話聽著是關心。

  「謝德妃娘娘。」陸婉起身行禮。

  溫妃在旁邊笑:「德妃姐姐就是周到。不過陸氏身子不好,還是晚些時候再送過去吧。慢慢來,日子長著呢。」

  她特意把「身子不好」四個字咬得重了些。

  德妃笑了笑,沒接話。

  皇后又咳了幾聲,擺擺手:「都退下吧……本宮乏了。」

  三人起身告退。

  走出鳳儀宮時,溫妃和德妃並肩走在前面,陸婉跟在後面。隔著幾步遠,她能聽見兩人的對話。

  「德妃姐姐今兒氣色不錯。」

  「溫妃妹妹也是。聽說前兒皇上又賞了昭陽宮一批南海珍珠?」

  「不過是些小玩意兒……」

  聲音漸行漸遠。

  陸婉跟在後面,步子放得很慢。

  她注意到,溫妃身邊那個大宮女,手腕上有一圈淤青。青紫色的,像被什麼勒過,又像是,被人用力掐過。

  那宮女低眉順眼地跟著,袖子刻意往下拉了拉,但抬手時,還是露出來了。

  陸婉收回目光,心裡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