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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智取帳本

  第二天一早,門被輕輕叩響。

  沈青一夜沒睡踏實,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江珊倒是睡熟了,後背的傷口讓她只能側躺著,眉頭在睡夢中還微微皺著。

  門外是個女子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公子,早飯送來了。」

  沈青披衣起身,開了條門縫。

  門外站著個二十來歲的侍女,穿著粗布衫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額角有道疤,一直延伸到鬢髮里。更顯眼的是,她左手缺了兩根手指,只剩下拇指、食指和中指。

  侍女低著頭,把托盤遞過來:「娘子吩咐的,趁熱吃。」

  沈青接過托盤,目光卻忍不住在她手上停了停。那傷口已經癒合了,看著有些年頭了。

  侍女察覺到她的目光,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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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手……」沈青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不該問的。

  侍女卻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卻不躲閃:「早年不懂事,嫁了個渾人。有一回他動了刀,剁了兩根。是娘子把我從河裡撈上來,給了我條活路。」

  她說得輕描淡寫,沈青卻聽得心裡泛起了嘀咕。

  這玉娘子……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侍女福了福身:「公子慢用。」轉身走了,這次缺了兩根手指的手垂在身側,沒再藏。

  沈青關上門,把托盤放在桌上。

  一碗清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江珊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靠在床頭看著她。

  「聽見了?」沈青問。

  「嗯。」江珊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沈青把粥遞給她,江珊卻沒接。她看著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玉娘子當年,是用一把砍刀,捅穿了山匪頭子的喉嚨,才活下來的。」

  「她長得好看,被山匪頭子擼上山,要她當壓寨夫人。」

  沈青手一抖,粥差點灑出來。

  江珊接過碗,繼續道:「她手下的姑娘,大半都是從火坑裡撈出來的。她這人,恩怨算得極清。我當年順手救過她一個姑娘,她記到現在。」

  「那這次……」沈青喉嚨發乾。

  「這次是生意。」江珊舀了一勺,「她開口的時候,就是討債的時候。」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步子穩,不疾不徐,還帶著那股清冷的沉香味道。

  門被推開,玉娘子站在門口。煙紫色的羅裙,素色披風,頭髮松松挽著,只一支白玉簪。比昨夜少了三分風塵媚氣,多了七分沉靜的威勢。

  「江妹子,」她笑吟吟地開口,目光卻先落在沈青臉上,停留了一瞬,「方便說幾句私話麼?」

  江珊放下粥碗:「進來說。」

  玉娘子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她在桌邊坐下,沒看江珊,反而看向沈青:「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沈青垂眼。

  「那就好。」玉娘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有個難處,想請二位幫把手。」

  江珊沒說話,等她下文。

  「蘇州府有個姓周的判官,管刑獄的。」玉娘子細細說道,「手伸得太長,想動我的人。我手裡缺件東西——他受賄的私帳。」

  沈青心頭猛跳。判官,私帳——這是要抄家滅族的勾當。

  「江妹子身手好,我是知道的。」玉娘子終於看向江珊,「帳冊藏在書房密室,位置、守衛、換班時辰,我都清楚。你幫我取來,我保你們在蘇州府平安一個月。」

  一個月。很誘人。

  江珊沉默了很久,久到香爐里的灰都涼透了,她才開口:「怎麼取?」

  「子時三刻,東牆有棵老槐樹,翻進去,書房在第二進院……」

  「不行。」沈青忽然出聲。

  屋裡一靜。

  玉娘子和江珊同時看向她。

  沈青知道自己衝動了,可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判官府不是尋常宅邸,守衛必是明暗交錯。就算知道換班時辰,萬一有暗哨,或者周判官今夜根本沒把帳冊放回密室……」

  她頓了頓,對上玉娘子審視的目光,:「就算拿到了,他次日發現帳冊失竊,第一反應是什麼?一定是有人要搞他。到時候全城戒嚴,徹查黑市、當鋪、所有可能銷贓的地方,我們拿著那本燙手山芋,能躲多久?」

  玉娘子臉上的笑意淡了,眼神卻亮了:「那請教公子高見?」

  這不是請教,是考校。

  沈青腦子飛快地轉著:「帳冊不能偷。偷了,就是打草驚蛇,逼他狗急跳牆。」

  「那該如何?」

  「要讓他……自己把帳冊交出來。」沈青一字一句道。

  玉娘子眉梢微挑:「周扒皮惜命如金,怎會自掘墳墓?」

  「如果他相信,帳冊的副本已經不止一份了呢?」

  「如果他聽說,已經有人手抄了關鍵幾頁,準備往按察使衙門遞了呢?」

  屋裡死寂。

  玉娘子盯著沈青,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鳳眼裡,此刻一絲笑意也無,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她沒說話,只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上劃著名,像是在推算什麼。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散謠?」

  「是。」沈青道,「不用多,只要讓他最信任的師爺『偶然』聽到幾句。話要模糊,但要害得准——某年某月,某樁案子,收了誰多少銀子。他自然會對號入座。」

  「然後呢?」玉娘子身體微微前傾。

  「然後他會慌。」沈青聲音壓得更低。

  「人一慌,就會做蠢事。他不敢銷毀真帳冊——那才是鐵證。他只能做一本假的,把假的交出去頂罪,或者……假裝帳冊被偷了,交一本假的上去,說自己也是受害人。」

  玉娘子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公子好算計。可假帳終究是假帳,破綻在哪裡?」

  「時間。」沈青斬釘截鐵,「做假帳需要時間,尤其是要模仿舊筆跡、舊紙張、舊印鑑。短短几日做出來的東西,瞞不過懂行的老刑名。只要在按察使衙門那邊打點一下,讓人『恰好』看出破綻……」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