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郡的風裹著鹽晶粉末,刮在臉上生疼。
蘇挽月勒住馬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主鹽礦入口處,商盟夥計渾身是灰地跑來,褲腳還沾著未燃盡的黑火藥碎屑:
「東家!周明修瘋了!他說要麼交出狼族種子和治水策,要麼就把鹽礦炸成廢墟,連暗河都給堵了!」
「暗河?」蘇挽月心頭一緊。
主鹽礦的礦脈與暗河支流縱橫交錯,一旦炸藥引爆,不僅鹽礦會坍塌,暗河水流還可能倒灌,污染下游萬畝農田。
她翻身下馬,從馬鞍旁抽出老狼王手繪的礦脈圖,指尖划過標註「引流渠」的硃砂線:
「阿烈,你看這裡,狼族當年挖的引流渠還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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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烈湊過來,指尖撫過圖上的狼頭圖騰:
「能。我母親說過,這渠連通暗河主道,閘門用秘鑰才能打開。」
他從懷中掏出那半塊青銅秘鑰,與圖上凹槽形狀嚴絲合縫,
「只要打開閘門,水就能灌進礦洞,既能滅火藥,又能困住他們。」
「就這麼辦!」
蘇挽月當機立斷,轉頭分派任務,
「古麗,你帶族人守在礦口,用沙棘藤編的網堵住所有出口,別讓任何人跑出來;
趙叔,立刻去通知陳將軍,讓他帶親兵堵住礦洞下游的泄洪口,千萬別讓污水流進麥田;
阿烈,跟我去開引流渠閘門!」
趙富貴剛要跑,又被蘇挽月叫住:
「對了,把商盟的空鹽袋都裝滿沙子,堆在礦口當緩衝,留個觀察口我要看著周明修認輸。」
暗河引流渠藏在茂密的沙棘林後,渠口被三塊厚重的青石閘板封死,閘板中央刻著與秘鑰一致的狼頭紋。
阿烈按老狼王的囑咐,將青銅秘鑰嵌入紋凹槽,順時針轉動三圈。
「嘎吱」一聲,閘板緩緩升起,清澈的河水順著渠道奔涌而出,帶著股沁涼的水汽,沖得渠底的碎石嘩嘩作響。
「水流太慢。」
蘇挽月盯著渠壁上的青苔,眉頭緊鎖。
渠底積了二十年的淤泥,大大減緩了水流速度,照這樣下去,半個時辰內根本灌不滿礦洞。
她突然想起系統商城裡的「簡易爆破裝置」,上周兌換來本想對付沙匪,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阿烈,你退後!」
蘇挽月掏出裝置,指尖在按鈕上停頓兩秒。
這玩意兒標註「僅限應急使用」,威力不好控制。
她深吸一口氣,將裝置扔進渠底最深的淤泥堆,設定三秒延遲後迅速後退。
「轟隆!」
悶響過後,淤泥被炸出個大坑,渠道瞬間拓寬半丈,水流速度陡增,浪花拍打著渠壁,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阿烈伸手拉住險些被水流衝擊力帶倒的蘇挽月,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讓她瞬間定了神。
兩人沿著渠岸往礦洞跑,剛到入口就被周明修的人攔住。
為首的沙匪滿臉橫肉,舉著刀獰笑:
「蘇小姐,周公子早料到你會來!
識相的就交出種子和治水策,不然讓你們嘗嘗火藥炸鹽礦的滋味,到時候整個黃沙郡都得喝鹹水!」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蘇挽月懶得廢話,指了指身後奔涌的河水,「現在滾,還能保住小命。」
沙匪顯然不信,揮刀就砍。阿烈彎刀出鞘,銀光閃過間已挑斷對方手腕筋,刀「哐當」落地。
其餘沙匪見狀,竟紛紛扔下武器。
他們大多是被周明修脅迫的獵戶,家裡還有妻兒等著,誰也不想真的陪葬。
「進去看看。」
蘇挽月示意阿烈守住洞口,自己提著燈籠鑽進礦洞。
礦道兩側的鹽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無數面鑲嵌在岩壁上的鏡子。
越往裡走,黑火藥的硫磺味越濃,到了礦洞中央,竟能聽到周明修的怒吼聲:
「一群廢物!連個女人都攔不住!」
蘇挽月躲在石柱後探頭,只見周明修正踹著個哆哆嗦嗦的火夫,腳邊堆著二十多箱黑火藥,導火索已被剪得只剩半寸,顯然隨時準備點燃。
他手裡還攥著張殘破的礦脈圖,指尖在「暗河交匯點」的標記上反覆摩挲,眼神瘋狂。
「想炸礦脈?」
蘇挽月緩緩走出來,燈籠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知道下游有多少百姓靠暗河活命嗎?陳將軍的駐軍、西域商隊的駝群,還有剛種下的小麥,
你毀了暗河,整個黃沙郡都會跟你拼命。」
周明修轉過身,臉上沾著鹽粉,像覆了層白霜。
他盯著蘇挽月,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礦洞裡迴蕩,帶著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拼命?我現在還有什麼可輸的?父親被抓,爵位沒了,連老狼王都幫你,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拇指按在引火石上:
「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點燃火藥,咱們一起埋在這鹽礦里!」
蘇挽月沒動,只是緩緩舉起燈籠,照向礦頂:「你看那裡。」
周明修下意識抬頭,礦頂的鹽層正往下滲水,水珠滴落在火藥箱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引流渠的水已經漫進來了,」
蘇挽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現在滅火藥還來得及,再等片刻,水就會淹到你的腳踝,到時候你想跑都跑不掉。」
火夫突然「噗通」跪下,連磕三個響頭:
「公子!咱們快跑吧!水已經到小腿了!再不走就真的沒命了!」
周明修低頭一看,果然見渾濁的河水順著礦道縫隙湧進來,正慢慢沒過他的靴子。他握著火摺子的手開始顫抖,臉上的瘋狂漸漸被恐懼取代。
他貪生怕死,從來都怕。
就在周明修猶豫的瞬間,阿烈突然沖了進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火摺子扔進水裡。
周明修驚怒交加,伸手就要去抓旁邊的火藥箱,卻被蘇挽月一腳踹在膝蓋上,疼得跪倒在地。
「還想頑抗?」
蘇挽月踩著他的手背,眼神冰冷,「你以為炸了鹽礦就能報復我?太天真了。」
礦洞突然劇烈震動,頭頂的鹽晶簌簌掉落,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阿烈拽著蘇挽月往後退:「快撤!礦頂要塌了!」
眾人剛跑出礦洞,就聽「轟隆」一聲,礦洞入口的岩壁轟然坍塌,揚起的鹽塵遮天蔽日。
周明修癱坐在地上,看著被堵死的礦洞,突然放聲大哭。
他不僅沒搶到鹽礦,連最後的退路都沒了。
「把他捆起來,交給陳將軍。」
蘇挽月揉了揉被鹽塵嗆到的喉嚨,轉頭對阿烈說,
「礦洞雖然塌了,但老狼王說過,鹽礦深處有個密室,藏著周父勾結沙匪的證據。咱們得想辦法進去。」
阿烈點頭,從懷中掏出秘鑰碎片:
「秘鑰能打開密室的石門,只是現在礦洞入口塌了,得從引流渠繞進去。」
兩人順著引流渠往礦洞深處走,渠水沒過腳踝,帶著股淡淡的鹽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道被鹽晶封死的石門,門上的狼頭圖騰與秘鑰完全吻合。
阿烈將秘鑰嵌入凹槽,石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面的石桌石凳,桌上擺著個落滿鹽塵的木盒。
蘇挽月打開木盒,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泛黃的書信和一塊刻著「周」字的玉佩。
書信是周父寫給京城「李大人」的,字裡行間全是骯髒的交易:
「鹽礦利潤已按約定分你三成,待明修掌控黃沙郡,再將狼族治水策獻上,助你高升」
「貪腐銀兩已藏於黑風寨後山,萬勿泄露」。
「李大人?」
蘇挽月捏著書信,突然想起之前在郡府帳本上看到的「京城李尚書」,兩者筆跡如出一轍,
「看來周明修父親的靠山,就是這位李大人。」
阿烈突然指向石桌下的暗格,裡面藏著本厚厚的分贓帳冊,詳細記錄著周父與沙匪「黑風寨」的交易明細:
「某年某月,賣精鹽五十擔,分贓黃金百兩」
「某年某月,劫西域商隊,得玉石若干,送李大人半數」。
「這些都是鐵證。」
蘇挽月將帳冊和書信折好,塞進懷中,
「有了這些,就算李大人想包庇周父,也難辭其咎。」
石門突然再次震動,落下的鹽晶砸在木盒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快走!這裡也不安全了!」
蘇挽月拉著阿烈往外跑,剛衝出引流渠,就看到陳將軍帶著親兵趕來,周明修正被綁在馬旁,頭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蘇小姐,幸不辱命!」
陳將軍翻身下馬,遞過來封火漆印的書信,
「剛收到的消息,京城派了欽差來查周父貪腐案,說是李尚書舉薦的,三日後就到。」
蘇挽月接過書信,指尖撫過火漆上的「李」字,突然冷笑:
「這位李欽差來得正好,我倒要看看,他怎麼包庇自己的小舅子。」
阿烈站在她身邊,握著秘鑰的手微微用力。
他知道,這場圍繞鹽礦、秘鑰和貪腐證據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而那位即將到來的李欽差,恐怕才是最難對付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