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華陽宮請安。
昭嬪是最後一個到的。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鮮，眉梢眼角都洋溢著掩不住的得意與春情。髮髻上，那支金鑲玉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在晨光中閃著刺眼的光芒。
淑妃端坐上首，一身素雅宮裝，神色看似溫和，眼底卻已結了一層薄冰。
「各位妹妹來得真早。」昭嬪笑語盈盈，聲音甜得發膩，「本宮昨夜伺候皇上到子時，皇上體恤，特意囑咐多睡會兒，這才來遲了，淑妃姐姐不會怪我吧？」
這話一出，滿殿寂靜。
昨夜皇帝去了露陽宮的消息早已傳開，但昭嬪如此高調炫耀，還是讓不少人暗暗吸氣，目光在淑妃和昭嬪之間來回逡巡。
淑妃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泛白，臉上笑容卻分毫未變：「妹妹侍奉皇上辛苦，多歇息是應當的。只是……」她目光掃過昭嬪發間的步搖，聲音輕柔，「妹妹這支步搖，倒是眼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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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嬪抬手扶了扶步搖，笑容越發燦爛：「淑妃姐姐好眼力。這可不就是前幾日，清貴人頭上戴過的那支嗎？」她目光轉向垂首站在一旁的我，意有所指，「說起來，還真得謝謝清貴人『割愛』。哦不，更應該謝謝淑妃姐姐才是，畢竟是您賞下來的好東西，果然……『與眾不同』呢。」
她刻意加重了「與眾不同」四個字，挑釁意味十足。
淑妃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眼神冷得像臘月寒潭。
這正是我要的。
昭嬪想挑撥淑妃更恨我，卻不知，這正是我遞給她和淑妃互相撕咬的引線。
請安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匆匆結束。
淑妃果然單獨留下了我。
「清貴人，」她屏退左右，殿內只剩我們二人。她臉上再無半分溫和，目光銳利如刀，「你可知罪？」
我「惶恐」地跪下：「臣妾不知……不知犯了何罪，請娘娘明示。」
「不知？」淑妃冷笑一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本宮賞你的東西，你竟敢私自轉贈他人？還是轉贈給昭嬪！你是何居心？想讓本宮和昭嬪斗得你死我活，你好坐收漁利嗎？」
我連忙磕頭，聲音帶上哭腔：「娘娘明鑑！臣妾萬萬不敢！不是臣妾轉贈，是……是昭嬪娘娘她硬搶去的！那日她在御花園遇到臣妾，見臣妾戴著這釵子，便說喜歡，非要搶走，臣妾不敢不從啊……」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添油加醋：「昭嬪娘娘還說……還說淑妃娘娘您……您賞的東西也就一般，不過是您年老色……色衰，皇上念舊情才偶爾去您宮裡，讓臣妾別把您賞的東西當寶貝，她想要，是看得起……」
「夠了！」淑妃厲聲打斷，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她最忌諱的，便是旁人提她年歲和恩寵。
我伏在地上，繼續火上澆油：「娘娘息怒！臣妾……臣妾也是憤懣不平！她搶了臣妾的東西，還幾次三番當眾挖苦臣妾，臣妾早就……早就想出一口惡氣了！」
淑妃眯起眼，審視著我：「哦？你想如何出氣？」
我像是鼓足了勇氣，壓低聲音，神秘道：「臣妾一直派人暗中留意著昭嬪的動向。前幾日，竟讓臣妾的人發現……發現昭嬪娘娘她……她似乎與人有私情！」
「放肆！」淑妃臉色一變，低喝道，「這種事豈可胡言亂語！你有何證據？」
「臣妾不敢胡說！」我急切道，「娘娘若不信，大可親自派人查探。就在西六宮最北邊，靠近廢棄角樓的那片竹林，每逢單日酉時三刻前後，昭嬪娘娘總會藉口去御花園散步，實則悄悄前往……娘娘只需在那時親眼去看，便知真假！」
我將時間地點說得有鼻子有眼。那片竹林確實偏僻，靠近冷宮，少有人去。
淑妃眼中光芒閃爍，驚疑不定。她盯著我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我話語的真偽。
「若你所言屬實……」她緩緩道，「本宮自然不會放過這等穢亂宮闈之事。但若是你信口雌黃，誣陷高位妃嬪……」
「臣妾願以性命擔保！」我立刻表忠心，「只求淑妃娘娘到時，能為臣妾做主，奪回被搶的珠釵，再治她一個不敬之罪！」
淑妃沉吟片刻，揮揮手：「你先退下。此事，本宮自有計較。」
「是。」我躬身退出，轉身的剎那，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從華陽宮出來，沒走多遠，果然在小路轉角，被昭嬪帶著宮女堵住了。
「清貴人，淑妃單獨留你說了那麼久，密謀什麼呢？」昭嬪抱著手臂，眼神不善。
我左右看看，裝作慌張，湊近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昭嬪娘娘，不好了！淑妃娘娘她……她讓我作證，誣陷您與人私通！就在西六宮北邊的竹林！」
「什麼？！」昭嬪臉色瞬間煞白，又驚又怒，「她敢！」
「千真萬確！」我急道，「淑妃娘娘已經派人去查了，說單日酉時三刻前後……娘娘，您可要小心啊！」
昭嬪氣得渾身發抖：「這個毒婦！她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我拉住她的衣袖，低聲道：「娘娘莫急。臣妾倒有一計，或可反將一軍。」
昭嬪狐疑地看著我：「你？你會好心幫本宮？」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淑妃獨寵這麼久，臣妾也恨她。不如，我們將計就計……」
我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昭嬪聽完，眼神變幻，先是懷疑，隨後漸漸亮起狠戾的光芒。
「你真有把握？」她問。
「成與不成，一試便知。」我低聲道，「總好過坐以待斃。」
昭嬪盯著我看了半晌，終於咬牙：「好！本宮就信你一次。若你敢騙本宮……」
「臣妾不敢。」我恭敬行禮，「娘娘只需按計劃行事即可。」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下昭嬪站在原地，臉色陰沉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發間那支冰冷的步搖。
我走回聽雪軒的路上，腳步輕快。
雙喜和丹姝迎上來，面露憂色。
我踏入院門，看著牆角那株枯梅，淡淡一笑，「戲台已經搭好，主角也都就位了。」
「接下來，我們就等著看戲吧。」